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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淮安因夢巫案調任劍南道邊軍,本欲借機洗去舊案陰影,重振聲望。誰知烽煙驟起,他又被緊急調往堰關督戰。
但堰關隸屬向州,而向州總管黃如集,卻是出了名的縮頭烏龜。其一生信條便是眼不見為凈,耳不聞為安,天下自然太平。
向州雖屬劍南道節制,但劍南道督府遠在錦州,與向州相隔千里,調度滯澀,鞭長莫及。
加之黃如集雖不作為,也不作惡,他資歷頗深,是老兵油子一個。故而,難捉他的首尾,貿然處理,便師出無名。衛淮安在那里多有掣肘,與黃如集齟齬漸深。
戰起后,黃如集小肚雞腸,暗中使絆,他素來看不慣衛淮安那副積極樣子,仿佛要表現什么一樣。故后方支持很不得力,使他在堰關更有內外交困之憂。
反觀南禺,朝野同心,兵勢如潮。其主將手段狠辣,行軍果決,反而在防御端形成壓迫。雖然我方占據地勢之利,卻遲遲難出堰關一步。
至于暗中較量,隨著九嬰再現江湖,回雪奔走查探根脈,又需防范對方暗襲,疲于奔命,無力顧及堰關戰局。朝中方面,容華入秋以來病勢反復,太子一黨趁勢施壓,步步緊逼,牽制極多,也難以抽身清理積弊。
本是計劃中的秋戰,一晃竟拖至隆冬。
臘八節清晨,戰報飛雪而至:堰關失利,南禺強勢推進,半座關城已然落入敵手!
攪得朝堂風起云涌,也令宮中粥香索然。
朝堂震驚,天子大怒!
常泰兩鬢微霜,面色卻漲得通紅,怒意難掩:先是布防失密,后又增援不及時!一個小小南禺,竟能將我大燕逼至如此境地?劍南道的官員都是干什么吃的!
與此同時,聽雨居內,咳聲不斷,急促沉重,仿佛要將整片肺腑都咳出來一般。
蠢貨!容華倚在榻上,面色蒼白,眼神卻寒如刀鋒。一雙美目中殺意翻涌,怒氣幾乎無法克制。她許久未有如此動怒。
琳瑯連忙上前為她輕拍后背,幫助她順氣。握瑜與章予白則跪在一旁,面露憂色:殿下,務必保重身體,周大人說您絕不能再動氣!
常正則難道沒有腦子嗎?容華咬牙切齒,聲音中滿是怒火,就算衛淮安暫時失利,他扶自己的人上位,士氣早已低落,這時候換將就能贏嗎?只想著當什么力挽狂瀾的英雄,他以為自己真有那份本事?
她猛地咳了一陣,聲音沙啞,復又平靜了些:大敵當前,只顧私利,誤國誤民!還有那個黃如集若如此懼戰,當初何必披甲掛帥?
話鋒一轉,目光冷冽如霜:不能再拖了,打草驚蛇也罷,南境之事必須立斷。她轉向章予白,語氣堅定,將那幾個給南禺遞消息的人全數羈押,交刑部按律處置,明日隨我進宮!
大雪終于停了。
容華披上銀狐大氅,手中握著一只小暖爐,站在麟德殿前。
蘇成看著這位殿下,她脊背挺直,如一棵雪松立于天地。一病數月,她好像更瘦了。本就如白瓷人偶般的公主,更加沒有生氣。
他低聲行禮:殿下,請。
有勞。容華回神,微一點頭,踏入殿中。
羲和,朕就猜到你會來。身體可好些?常泰目光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蒙陛下掛念,尚可支撐。
容華恭敬跪拜,隨后起身開口,臣今日前來,是為南境之事。向州參將凌廣,通敵賣國,泄露我軍布防。事發后,不僅拒不認罪,反而妄圖攀污儲君,意圖動搖朝綱民心。幸而其下屬良心未泯,將實情上報刑部。此為口供與證據。
說罷,她呈上一份密封奏折,聲音平穩,不顯怒意,然字字句句如寒冰透骨。
常泰眉頭驟然緊蹙,目光陡冷:你說什么?扯上了太子?
凌廣信口污蔑,臣不信。容華抬眼迎視,太子乃國之根本,斷不會做此不忠之事。但南疆戰事膠著,朝中卻因流言而人心浮動,實不可再拖。臣以為,應暫緩追責,將心穩于當下,務求速戰速決。
她頓了頓,語氣轉冷:向州所轄堰關,前線軍士浴血奮戰,后方卻有黃如集這等尸位素餐之人掣肘。此等害群之馬,斷不可再留!
常泰一言不發,快速翻閱蘇成呈上的口供與材料。片刻后,一聲悶響,啪!他將奏折狠狠拍在御案上,眉宇間滿是壓抑的怒火。
你說得沒錯。他語氣沉重,只是,陣前換將,終究是兵家大忌。
陛下英明。容華目光不變,聲音一如既往冷靜,臣以為,堰關為戰線焦點,可暫不動。但向州為后勤樞紐,若不能及時清除阻滯,恐前軍再勇,也難破敵。我軍如一刀,前鋒已出鞘,后方卻卡在鞘口。需一把快刀,斬斷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