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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大晚上的。門內(nèi)響起帶著睡意的聲音。盧玄中披著外袍走了出來，眉頭緊蹙，語氣中夾雜著困倦與不悅。

老爺，并州軍突然封了整條街道。如今府外每隔十步便站著一名持械兵士。老奴原想派人出去打探情況，誰知府門尚未完全推開，便被兵丁擋了回來。只一句話：主將軍令，有賊人混入城中，任何人不得擅動，違令者，殺無赦。

說話的是丁權(quán)，盧家的老人了，跟隨盧玄中幾十年，為人老成精細，最善于從蛛絲馬跡中察覺風(fēng)浪。他神色凝重，聲音壓得更低。

邊軍封城、街巷布防，這般陣仗，可不是尋常宵禁!而是只有大敵壓境時才會動用的手段。

可并州非邊境孤城，向北雖接漠海，但邊防穩(wěn)固，向來風(fēng)平浪靜。馮朗突然出此重手，究竟為何?

盧玄中眉頭越皺越緊，原本被打擾的薄怒早已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撲面而來的不安。他站在門口久久未動，借著門框沉思。

若真是外敵來犯，自無可厚非，可若不是這般調(diào)兵布防，豈不是擾亂軍心、動搖人心?馮朗，堂堂行軍總管，如此輕率?

馮朗是容華的人!

盧玄中心中靈光一閃，驟然一凜：不好!公主今夜要反!

這一念通透，萬事頓解!

若公主謀劃得手，馮朗此舉正是為其控局，提前穩(wěn)住并州，無懼問責(zé)。若事敗，身為容華心腹，他反正也難逃牽連，又何懼再多一條罪名?這是必然之舉，是早有預(yù)謀!

一念至此，一股冰涼從脊背躥上頭頂。盧玄中身體一晃，整個人癱軟在椅上，渾身冷汗瞬間濕透了單薄的中衣。

老爺!老爺大夫!快去叫大夫!丁權(quán)嚇了一跳，連忙攙扶，卻被盧玄中一把拽回。

無妨，不可聲張。盧玄中喘了口氣，強自鎮(zhèn)定，聲音微啞，去，把家中所有部曲全部召集起來，拿上能用的兵器，嚴(yán)守府門。所有能動的家仆，都守在院前，不得擅離一步。再把老太君、各房主母、公子小姐都請到主院來。

信送得出去嗎?他語氣沉重，眼中已有難掩的頹色。

回老爺，恐怕難。丁權(quán)低聲回道，街上皆是馮朗的兵，府門都出不去，怕是一只鳥也飛不了。

他聲音顫著，似是察覺了某種可能，但仍不敢相信：老爺，難道是

盧玄中倚靠在交椅上，目光沉沉，低聲道：不錯。今夜，公主恐怕是真要動手了?；食桥率菬o眠之夜啊。事已至此，只能聽天由命了。

整座皇城沉入死一般的寂靜，恍如鬼域。各處宮門早已上鎖，鑰落聲清脆，仿佛掩蓋了即將蘇醒的風(fēng)暴。夜值的宮人皆在室中守夜，宿衛(wèi)軍照常巡邏，于深夜行走原屬尋常，因此容華一行的行動未曾引人注目。

麟德殿內(nèi)，常泰如往常一般獨宿殿中。輪值的名義下，一隊宿衛(wèi)軍前往接替防衛(wèi)，流風(fēng)便在其中。而容華率其余人，直指東宮。

此時，子時方過。

屠將軍?這般深夜，有何急事?東宮門前，太子親衛(wèi)認出領(lǐng)隊，統(tǒng)領(lǐng)迎上前來。

有緊要軍情，須立見殿下，煩請通傳。屠安鴻神色沉穩(wěn)，語氣不疾不徐。容華等人藏于軍隊之后，身形隱匿于夜色。

那侍衛(wèi)略有遲疑，念及屠安鴻素得倚重，不敢輕阻要務(wù)，終拱手道：將軍稍候，我即刻前去稟

話未說完，身未邁步，一道寒光已至。

侍衛(wèi)低頭，目中滿是不可置信。白刃已染紅，未覺痛楚，耳邊卻響起幾道破風(fēng)之聲。黑影如鬼魅掠過，有些已越入殿中，有些仍在暗影里埋伏。

他的身子順勢倒地，咚的一聲落地，仿若驚雷，又仿若遠天幻響。

下一瞬，箭如飛羽自軍后齊齊而起，如孔雀開屏，射入東宮深處。

殺伐驟起!未及拔刀的太子親兵便如麥浪般紛紛倒下。利器斬破血肉，兵刃交錯的鏗鏘雜亂，奏成一曲血色樂章，殘忍而詭譎，腥氣漫天。

終于，有人抽出兵刃，高聲呼號

敵襲!

宿衛(wèi)軍反了!

護駕救命!

尖叫、吶喊、求救，與火光、鐵銹、鮮血味混為一爐，徹底喚醒了沉睡中的東宮。

常正則麾下的確有一批忠貞衛(wèi)士，可惜，措手不及，寡不敵眾。

火光下，反抗如陷泥潭;抵抗如投石海底。

宮人驚恐而逃，太監(jiān)、宮女、潰兵哭喊著四散奔逃，互相推搡、踐踏，似乎他們曾經(jīng)效力守衛(wèi)的東宮，如今是閻王殿一般。

容華立于宮門之外，以她為起點終點，宿衛(wèi)軍圍成一個生死閉環(huán)。

她漠然看著因恐懼猙獰的面孔們，連追帶拉，越來越近。

之后，在某一個點，到達生死圓圈之前，全部倒在地上，或死不瞑目，或口吐鮮血，無一生還。

她衣袍飄動，右手輕搭在左腕，借心跳記時。

一、二、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