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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儀侃侃而談,脊背挺直,不見怯色。
這般定價,是京兆府不知?還是視而不見?
又或者是官商勾結,以致西市的馬市價格如此荒謬?難怪大興城的人一般去雍州買馬!敏儀接著質問。
此言一出,眾馬販臉色齊變。幾人本與市監小吏暗有勾連,利潤分賬,此刻被人當街揭破,自覺臉面掃地,頓時怒意沖頭,朝敏儀逼近。
你這小妮子怎么開口就污人清白?誰勾結了?
咻!
破空一聲,有人揮鞭攔在了馬販子的去路上,若不是他們閃得快,差點被抽破了相。
眾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名高大男子,不知何時,已站在攤后。他面容深邃,鼻梁高挺,身形懶散卻難掩目光中的狠勁。
他唇角勾起,不屑道:這位公子微言大義,你們得了便宜還敢囂張?
敏儀轉頭,正與他對視。
那一瞬,男子的目光令敏儀不適。
像一條方醒的蛇,盯上了自己的獵物。
你算哪根蔥?馬販子怒喝。
男子不以為意,手握馬鞭,唇邊笑意更盛:蔥不敢當,我是人。這里的掌柜。
掌柜?怎么躲了一上午,終于肯露頭?英雄救美呢?
是不是英雄不重要。他慢條斯理地答,重要的是,你們該滾遠些。
敏儀皺眉。這人言語輕浮、態度狂妄,不似尋常商賈,倒像是故意攪局之人。
對于這個半路殺出來的人,馬販子們很是不爽。
眼見兩邊又要起沖突,一身綠色官袍的官員快步趕來,神情焦急,氣喘吁吁。
大膽!
他怒喝一聲,隨即見到敏儀,臉色大變,連忙俯身叩首:屬下京兆尹主簿,護駕來遲,請殿下恕罪!
身份暴露了。敏儀長嘆一聲,眼中掠過一抹失望。
殿下恕罪!下官已調人馬趕來處置,幸未傷及鳳體。主簿連連抹汗,心中暗罵自己不中用。
起來吧。我本是無意逛到這里,看這幾位賣馬的掌柜有些沖突,瞧個熱鬧。
只是一場市井紛爭,別大驚小怪。敏儀揮手,定價爭執罷了,依法處置就是。
是是是。
謝殿下。殿下沒有傷著就好。
主簿一邊抹汗一邊高呼萬幸。天知道,有人來通知他,敏儀殿下在西市被人沖撞時,他腿都軟了。
殿下?敢問大人不知是哪位殿下?
那胡人掌柜的眼神追隨著敏儀背影,其中充滿興趣。
那是越國公主殿下,攝政長公主殿下的親妹,今上的親姐!極貴之人,爾等少打聽!
那主薄曾收過胡人掌柜的孝敬,自然不會偏幫那群馬販子。最終以尋釁滋事,擾亂治安,胡亂定價,擾亂市場的罪名,拉走打了四十板子,且從此下調定價至京畿道平均水平。
熱鬧沒了,人群自然散去。
賣馬的胡人湊上前去,低頭開口:殿下,屬下無能。
這胡人掌柜竟是突厥三皇子,阿史那屈勒!
不干你事。處理掉最后這批貨,銀子差不多夠了,該回家了。
是。
屈勒望著敏儀身影消失的方向,眼眸發亮,喃喃自語:越國公主。
天色已暗,長樂宮內爐火正旺,銀炭溫暖,暖融融的氤氳中,一室沉靜安然。
容華倚在書案邊,仍在翻閱折子,竇明濯則坐在對面,靜靜地書寫著什么。
常正則手下,終究還有幾個人才。容華忽然開口,比如,通州刺史趙敏釗。
竇明濯聞言停筆,抬頭思索:趙敏釗?我記得他。當年蔣家貪瀆案后,曾被舉薦他出任淮南轉運使,只是那職位最終被王大人拿去了。
不錯,就是他。容華點頭,通州治下物價控制得極好,治安亦佳。
她輕啜一口茶,繼續道:永安初年,通州一斗米需一匹絹,而如今不過十錢。這幾年通州并非連年豐收,能有此成果,實屬難得。
竇明濯一邊為她添茶,一邊補充道:趙敏釗乃河南道人,進士出身,在地方為官已有數十年。
這樣的官員,值得重用。容華放下折子,伸了個懶腰,懶懶地倚向他,眼底泛起深思。
此時,距新帝登基已有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