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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卷宗堆疊,判官端坐。周虹年過半百,鬢邊已有白發,身邊兩位師爺,低頭伏案,手執筆錄。
大堂中央,一少女披發,跪于青石之上,手腕纏著布條,袖口隱隱透紅,衣襟凌亂,無悲無喜正是阿盼。
周虹看著堂下之人:姓名?
阿盼。
可知罪?
知。
周虹看著這位沒有情緒波動,聲音始終平淡的女子,不禁皺起眉頭,思緒飄遠。
今晨,下官稟告,稱張府良家管事,于大牢探監時殞命,兇手是張家家奴。
他覺得甚是奇怪,一個平民被女奴所殺,何必報他?
大人,張家說,那女子,是奴籍。定要嚴懲不貸,以儆效尤。
奴籍?
周虹愣了一下。作為官吏,他自知永安年間,奴籍被廢,可做了這么多年地方官,他亦知,真沒有幾家高門大戶是遵守此律。
概因奴籍之人,無論男女,其身皆由主人掌控。打殺、買賣,皆在主人一念之間,無需緣由,無需備案,不可贖身,不可脫籍,名存人形,實無人格。
賤籍仆從尚需以律制之,罰其亦需章程倘若主家無端鞭撻,旁人尚可參一本私德不修;賤籍之人雖低,尚可脫籍為民。但奴籍不同,主家欲殺便殺,欲棄便棄,朝堂不問,律法不載。
說得直白些,奴籍之人,在律法之下的地位,不如牛羊。牛羊尚要估價過秤,奴籍卻只登記為數,未列為人。永安年間改制,特設籍冊。賤籍需登記造冊,依人頭交稅;而奴籍,卻連這一份人頭稅都不用繳因其不被視為人戶。
這些年,官不舉、民不究。稀里糊涂就過下來了。
也從沒有聽過,哪家奴仆,因殺人案,鬧上公堂的。
周虹直覺告訴他,這事鬧大了會很麻煩往小說,是殺人案;往大說,那就是戶籍改制,官員瀆職。不知牽連多少人,若真上達天聽,他自己的命,怕是都保不住估計沒等朝廷裁決,就因擋路被人收拾了。
將那女子還給張家,就當不知道。
大人,怕是不成。
為何?周虹皺眉。
今早,有人敲了登聞鼓,說著涉案女子,現在是通州良籍!很多人都看到了。
!周虹這次真的被驚著了。
大人?大人!
身旁師爺的呼喚,令周虹驟然回神。他環顧公堂,深吸口氣:既然知罪,殺人償命,你可認罰?
阿盼覺得很奇怪,自己一逃奴,殺了平民,為何還會單成一個案子?
她正欲開口,只聽一個清亮女聲:
大人明鑒!我妹良家女子,籍貫通州,卻莫名其妙被捉進監牢!那管事欲行不軌,這才落此下場!
這其中古怪,請大人明察!
阿盼雙目圓瞪:
瓊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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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右遷:升官,左遷:降職
2.容華:我沉默,只是去不想人擠人。
第67章
周虹不禁皺眉他只想快些將案子落定, 免得日后有更大的牽扯。
此案涉及吳郡張家,那是百年大族,地方豪強。平日公務往來、人情應酬, 自己免不了要與他們打交道。彼此互惠互利,早已是約定俗成、心照不宣的事。如今,只為一個疑似逃奴的小女子,就得罪了張家,那是大大的不值。
退一萬步說,就算那女子, 已經改籍為良, 那又如何?
她畢竟背著一條人命。
何在欽一個活生生的人走進去,血糊糊的尸體被抬出來。期間, 牢中又只有她與死者二人,何在欽就死在那女子身上!且那女子行兇后, 狀如瘋魔,仰天大笑, 毫無悔意。其一言一行,牢頭、獄卒皆可為證。
更不必說,仵作驗尸后稱:何在欽是被利器戳傷血脈, 失血過多而亡。傷處形狀與那女子的銅簪, 痕跡一致。且致命傷處有反復穿刺的痕跡。
這是妥妥的故意殺人!此案,人證、物證俱全。
若真有蹊蹺, 便是那通州戶籍來得莫名!他在官場多年,自覺見識不淺, 卻從未聽說,哪家主子愿意替家奴改換良籍的。
思及此,周虹心中已有了成算。他陡然一拍驚堂木, 厲聲喝道:
大膽!此乃公堂,豈容你咆哮!
來人!將那擾亂之人,押上來!
差役得令,不過片刻,便押著一女子上前來,其與阿盼并排,跪在堂上。
那女子眉清目秀,一派小家碧玉之姿,只是臉色蒼白,眼下烏青,嘴唇干裂正是瓊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