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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天都要徹底黑了,二人聽到
去張府。
許是前些時候下了雨,到了晚上,天卻晴了明月高懸。
今夜,一整座張府宅院寂靜森森,仿佛除了開門的小廝,便再沒有活人。隨著孫筠的腳步,七拐八彎下,容華來到了一處偏僻小院。
看著眼前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小院,握瑜的眉頭越皺越緊,頻頻看向容華。
殿下,就是這里。就在握瑜忍不住出聲的前一刻,孫筠停下腳步,側身示意。
吱
缺了油的門軸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月光隨之而來,鋪滿了這件像墳墓的屋子。火盆里的炭火將盡,只余一點昏紅,空氣里混著藥香與濕木的氣味。
張伯達衣冠端正,坐在榻上,不卑不亢:臣,恭迎殿下。
容華看著眼前面色灰敗,瘦如枯骨的人,一時間有些恍然,片刻后,她出言譏諷:
如此憔悴,是虧心事做多了,夜夜被鬼敲門不成?
張伯達緩緩撐起身,聲音沙啞,卻帶笑意:殿下說笑了。臣向來是,敢做虧心事,就不怕鬼敲門。敢做敢當,落字無悔。
呵。容華冷笑一聲:好一個敢做敢當。
殿下,你我君臣,也多年未見了。張伯達略過容華的譏諷,神色平和:這么些年,想必殿下對我,早就恨得牙癢。午夜夢回,欲殺之而后快。也是勞殿下記掛。
你未免高看自己了。容華壓下心中煩躁:美夢都做不完。怎會讓鼠輩擾人清夢。
哈哈哈張伯達撫掌大笑:殿下,你我此生最后一面,彼此便坦誠些。
容華的唇角微顫:你這模樣,還笑得出?坦誠些,好。孤現在是掌政公主,言出法隨;而你,敗軍之將,蜷縮在這角落里,茍且偷生,還敢言勇?
只要孤一句話,你們張家滿門,明日便可魂斷街頭。
張伯達盯著她,眼神灼灼:殿下所言極是。可一路走來,殿下踽踽獨行,怎么看怎么有強撐之相。穆景帝,也終究是,人死不可復生。
你混賬!
容華倏地站起,袖袍掃落了案幾上的茶具。
殿下! 握瑜被這響動一驚,直接推門沖進來。
好!好!好!容華目眥欲裂,一字一頓道:張伯達,你說的對。過去十幾年,我每時每刻,每時每秒,都恨不得一刀刀,活剮了你!
不。就算把你做成人彘,讓你眼睜睜看著,你的妻子兒女、長輩晚輩、手足子侄,都被一刀刀活剮了,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這般地狀如瘋魔,著實將握瑜與在門口站著的孫筠都嚇了一跳。
容華喘著粗氣,竭力平復呼吸她不想失態,可張伯達這廝,眼光毒辣,清楚知道她哪里最痛。
張伯達面無懼色:看,我就說,坦率些,對你我都好。
這些年,尤其自楚國敏儀長公主出嫁后,臣觀殿下行事,越來越乖戾的性情,越來越極端的手段,便知殿下心火難消,你我之間死結難解。
也是,一條順順當當,有父皇保駕護航,皇太女即帝位的路,就這樣被常正則、盧玄中、侯勝和我毀了,換成我也不會輕易放下。
容華冷冷地看著張伯達,一語不發。
可死結難解,也要解。張伯達正色道:當年崤山宮變,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能讓整個張家,被我無辜牽連不是?
張伯達直視容華雙目。
殿下,東南大澇,府庫吃緊。我張家愿慷慨解囊。商人之間的聯盟,實在松散。有我張家挑頭,銀子,朝廷自然也就收上來了。
前些年,引工科進國子監,命人考察由南到北的舊運河,派岑道安來查鹽務。
若我猜的不錯,您還想興水運,修一條貫通南北的運河,為將來北伐做打算,是也不是!?
這些都需要銀子,都需要各地豪強鼎力相助,我張家可助殿下!
再退一萬步說,永安改制廢奴籍多少年,前些日子蘇州府前,不照樣因為一紙戶籍鬧翻了天?
張家將愿意、也會背叛自己的階層,做殿下的馬前卒!
殿下要銀子,張家會帶頭響應;殿下要人力,我張家解散部曲家奴;殿下修河,我張家帶頭入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