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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是下定決心一般,快速而清晰的吐出幾個字,便再次匍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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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瞻彼淇奧,綠竹如簀。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衛風淇奧
2.周懷興的事跡參考了薛懷義這位武皇面首。
3.鏡子的意思:唐太宗對魏征:以人為鏡,可以明得失。
第74章
夜雨將停未停, 陳府東廂的檐瓦滴著冷水。燈下,三人圍一張梨木案,影子被燭焰拉得長長的。
薛國公還真是, 深得上意。
開口說話的男子,單名一個曜字。他年歲尚輕,中等身材。單從外貌上看,他的眼角眉梢酷似其母,唯有嘴唇下頜,隨了他的父親, 陳文石。
陳曜把茶盞擱重了些, 面帶譏誚:周懷興一把火,將整個明堂都燒了個透亮。殿下高舉輕放, 居然就這樣讓他全身而退了?
殿下的一道罪己詔,言辭懇切, 態度至誠,反應神速, 搶先堵住了天下人的口舌。若誰在多嘴,那便是不識趣了。徐思源微微笑著,為自己添了一盞茶。
護的真緊。陳曜有些惱:徐先生, 當年您和父親也是看走了眼。姓周的就是一頭白眼狼!若不是我們陳家, 他這輩子也碰不到殿下的衣角。這才得勢幾天,看他那張狂的樣子!
曜兒!陳文石沉聲打斷:殿下私事豈是我等能夠非議的!
陳曜被父親訓斥, 也自知有些失言,撇撇嘴, 沉默起來。
徐思源見場面有些尷尬,開口接過了話茬:公子不必煩惱。那周懷興也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這些年, 他也算為我們陳家說了不少好話,放出不少消息。
呵。陳曜不以為意:那是他還沒站穩腳跟的時候。當年,在陳府卑躬屈膝,逢迎陪笑;如今,可是人人奉承的薛國公了,他......
陳曜正欲接著往下說些什么,被陳文石掃來的目光鎮住,囁嚅道:父親,您不會真的以為,這些年,我陳家于風雨中不動如山,蒸蒸日上,有那姓周的功勞吧?
陳文石放下茶杯,反問道:你說呢?
陳曜被問得一滯,側頭看向徐思源,發現他正在盯著茶杯中的茶葉,眼睛都不眨。陳曜深吸一口:父親,兒子認為,陳家是公主殿下的母族,可不是陛下的。
尹太嬪死得早,陛下也算是長于殿下之手。有道是,長姐如母,二人情誼深厚,這不是虛的。
可陛下終究到了加冠親政的年紀。古往今來,有多少皇家母子、父子爭權,都是因為年少的一輩,想要一展宏圖,不愿被長輩掣肘。
陛下并非冷血無情之人,可亦并非懦弱之輩。其心有定見,自然要六轡在手。
殿下保我們,許多時候就是保她自己。
陳文石的眼中終于有了笑意:你說的不錯。
徐思源也跟著道:明堂是禮,不可毀;禮毀而不誅,非理。殿下先自責,是先發制人。給自己留一些轉圜的余地。這么些年下來,這位殿下的性子,老夫也算是看明白了:周懷興她可以棄,但絕不能是被逼著棄。你去逼她,她反而要保他。
屋內靜了片刻,只聞雨線稀稀落落。
陳文石抬眸,你們今日只盯著周懷興,沒看見一件更要緊的事竇明濯回京了。
徐思源皺眉:大人說的是啊。昔年帝師。
陛下年紀正好,可以考慮婚事了。徐思源話鋒一轉,似乎早把這句壓在胸口。殿下沒提過我陳家女嗎?
曾試探問過幾次,陳文石緩緩搖頭,殿下不太想管的樣子。男女之事,殿下素來隨性,自然是由著陛下。且她手里抓得夠多了,再伸這一手,恐惹人更疑。
兒子聽聞,前朝有人也提了幾次,陛下并不是很有興趣。
是啊。禮部、御史臺都遞過箋,說從舊族、勛貴、清望士林里擇女為后。陛下答復不過兩個字:且緩。徐思源接過話。
且緩陳曜念著,像是被這兩個字里無聲的刺了一下,他是要自擇?還是心中已有?
無論是哪一種,都是要他自己來定。陳文石感嘆,我陳家立場微妙,萬不能露出急色,被人說外戚越權干政。
陳曜的目光落在燭焰上,殿下要有孩子就好了。
公子說的是。徐思源張了張口:殿下不是不近人情,但多年未有。哪怕是從遠支過繼也好。陳家便不會如此被動。
是啊。哪怕只有一個也好啊。
雨過初晴,禁苑的露水沿著瓦脊滑落。是日,燕書有載,帝加冠于太極殿。
此前一日,鴻臚寺開簽接客,檐下懸青燈,筵中唯以蔬饌,不置酒酪,以示肅穆。
入夜,麟德殿凈室閉戶,扶胥,洗沐易素,斷葷腥,屏去音樂,獨對清燈,習讀禮文,坐以漏下三刻。家廟內,宗正卿按時陳設,太牢不設,惟茶果馨香,先祖神主一字一位。亥初,太史復入,依卜定下吉辰,鼓手記時,禮官分送遍告親友的牒帖,容華得聞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