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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春潮帶雨晚來急后,你當然還是管平月,更乖、更依賴姜逾白的管平月。
也無人理論什么,本該如此。
*
姜府清幽雅致,到底是個藥園子。十五六的貪玩年紀,雖身患罕癥需要靜養,你總還是少年心性,覺得外面有趣,一有機會就往街上溜。
被逮到次數多了,姜逾白不出聲說教,便不再是個事了。
這天日頭本來甚好,你挎著小竹籃出府溜達,沿湖堤走走停停,不知不覺頭頂飄來兩片烏云。
“女郎,”搖船艄公對你揮手,“雨大難行,上來避一避吧?”
你把小竹籃頂在頭上,連跑帶跳上船,揮去袖上雨珠時才發現,“咦,我的錢袋呢?”
這種游湖畫舫一般是二十文錢,把袖子摸個遍,你嘴癟了:糟了,錢袋丟了!
艄公們賺的是辛苦錢,你一著急,下意識要拔綰發木簪,身后忽有人道:“姑娘留步。”
“嗯?”你疑惑回頭。
著玄素道袍的青年從畫舫二樓走下,距三尺時站定,“姑娘,煩請聽我一言。”
你耳朵發熱,難以思考他說了什么,只覺得這道長五官冷峻,有清云出岫之色,眉眼卻生得纏綿。與誰說話都面帶三分笑意,像水鄉里長出的多情種子。
真真一表人才,不是隨意能瞧見的人物。
其實你覺著他眼熟,又說不出在哪見過。
重新介紹下,你叫管平月,遭流寇打劫后罹患失魂癥。目前寄居姜府,與姜府大公子姜逾白訂有婚約,不日完婚。
眼前青年雖著道袍,腰扣卻是鏤出蓮形的美玉,更兼長得豐神俊朗,不像樸素艱苦的出家人,倒很是…勾人思凡。
從古至今,只聽說有扮作道姑的暗娼,沒聽過有扮成道長的男妓拉活。難道今兒…踩狗屎了?
“姑娘,”他微微笑起來,“你在看什么?”
你剛剛沒來由地呆了三秒,呆鵝一般無禮,忙解釋:“是我瞧道長眼熟,腦子里崩出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來。”
他沉吟,“我…當未與姑娘見過。不知是什么話?”
其實你也這么覺得,所以越發鄭重:“幸得識卿桃花面,從此阡陌多暖春。”
“姑娘……”他笑。
這一笑,色若天邊燦霞。
“姑娘,你非是瞧我眼熟,而是思春了。”
這是把你歸成調戲人的浪蕩女了。雖然看起來是像這么回事,可天地良心,你從頭到尾真心話。要知道失魂癥患者言行呆滯,魂游天外是常事,這么文縐縐的句子,只能是腦中靈光一現,不可能捏造。
你委委屈屈,“道長冤枉。我未婚夫是多少杭州人的夢中情人,干嘛瞧你思春呢。”
他搖頭,“姑娘不知,凡界規律如此,萬物春來情思盛。不必擔心,過了仲夏便好了。”
他沒有罵你浪蕩女,反而說了一通晦澀的話要你寬心。
你暗嘆到底是出家人,格局就是比較打開,也不再自怨自艾,拉話兒回到起點,“小道長方才叫住我是為何事呢?”
他正色道:“不瞞姑娘,某觀你印堂青黑,應是家中有妖作祟。”
姜府?妖?姜逾白行善積德,老天保佑。難不成…引受過恩惠的妖精來以身報恩?府上女子不多也不少。除了你這未過門的主母,還住著待字閨中的表小姐,以及一眾年歲尚幼的婢女。
若為這種子虛烏有的事清查婢女,不僅不好聽,更會引來閑言碎語。教旁人猜測你是不是等不及清掃床榻,嫁進姜家門楣了。
你搖頭,“話不能亂說,事關府上女孩清白,道長有什么證據么?”
他略一沉吟,“凡界肉胎不辨金仙,某自知空口無憑,難以取信,姑娘請看。”
他撿起地上的小竹籃,從船邊走一圈回來。籃中蓄滿了清水,還有一條金色錦鯉在里面吐泡泡。
“這……”左看右看,你確定這就是你帶出府的小竹籃,但不知為何,米粒大小的籃隙竟滴水不漏。
你問:“雖然不懂具體怎么回事,我聽說閩南就有能盛水的竹籃,不少當地人編以為生。況許多江湖術士也有類似戲法,道長有其他確切證據么?”
豐神俊朗的小道士苦惱了,“凡界人各自有命,姑娘不信,我也無法了。”
他看天遇大雨,與這女子有緣才出聲提醒。然人各有命,凡界因緣百轉千回,當事人執迷不悟,他也不能強扭。
你點頭,“謝謝道長,我會注意的。”
你自然是沒信的。現在世道不佳,好多人修道修魔怔了,靈驗么就是他厲害,不靈么就是用心不誠,人各有命。總之怎么都說得通,要是為了無憑無據一句話,冤趕了哪個女孩子,那才是造孽。
他知你不信,只道:“馬上端午陽氣大盛,只肖看誰在那日行蹤詭異,便知某所言不虛。”
離端午只有幾日,他補充:“姑娘該佩艾葉,飲雄黃,未雨綢繆才是。”
你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