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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保留一點驚喜,便點頭,“當然不會忘。”
擠開人流是最麻煩的,那時水笙怕再度走散了,與你握著手,你悄悄感嘆道長指甲修得真好看,到他身邊時,險些跌了個跟頭。
好在豐神俊朗的道士扶住了你。天上晚霞紅彤彤的,宮燈的黃光打在他臉上,襯得眼里的笑像盈盈的水。
水笙與你的陰差陽錯,還是從昆侖說起——那時你還沒入凡,他昏迷重傷著,梳洗包扎后能看出容顏俊俏,但絕想不到會有那樣纏綿的雙眼。
不知他有一段怎樣的過去令他只身一人深入昆侖,又是抱著怎樣的心情追來下界,看著你與覃燃離去。
想起那時水笙透露的關于下一任天子的秘密,你奇怪道:“東宮今年也不小了吧,為什么不成婚呢。”
顧青珣不是天道親睞的繼承人。聽說他登基后未立皇后,后宮幾個妃子也沒有生育,雖然名正言順,氣數卻在顧珵身上。
這便又牽扯到天家陰私,顧珵踟躕一下,不想讓你覺得皇宮是個很險惡的地方,含糊地說:“太子妃之位關系到將來立后,兩位貴妃各有主意,父皇也很為難,這到底是犯忌諱的事,皇兄便一直推諉未成婚,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聽起來就牙酸。”不知有沒有人料到現在的皇帝三年內就會駕崩,你笑了笑。
主殿的花窗也雕著一簇簇海棠,月光照進來時,地上會有朦朧的花朵。
顧珵說,他母妃生前喜歡海棠花。
你瞧著院子的海棠樹,心思不覺飄遠。你的娘親也在很早的時候離開了,甚至父親,外界說是什么驚世大能,壽數不知幾何,可連他陪伴你的時間也不算長,短短十幾載,只留下師弟這一個親人。
這種時候,你會有點想念那兩條可惡的蛇妖。你在凡界如一抹幽魂,自然是姜逾白之過,因此也沒少對他們擺冷臉,但他們至少能在晚上你最無趣的時候,來與你說說話。
你很少怕什么,其中之一便是寂寞。
“姐姐與三年前比一點也沒變。”顧珵突然說。
蓬萊殿是皇子居所,床榻自然是極好的材料造的,時值春夏,只掛了一頂輕薄的帳子,帳頂綴了剔透的水晶珠子,像會說話的星星,
夜風吹起,羅帳會像煙一樣飄動,輕軟無匹。
顧珵說,顧氏曾有一位豆蔻早逝的皇女,喜好用綺羅制帳。后來,她的弟弟思念仙去的姐姐,命江南織造每年進貢這種叫裊煙羅的織物,到了他們這一代,已成了慣例。
他的話引人遐思,你甚至能想象到,那位幼小的帝姬,在華美的帳中忍受病痛折磨,黛青的眉微微蹙起的模樣。
“我去過江南,”你慢慢說,“西湖很漂亮。”
顧珵挨過來和你一起躺著,雖然比他大幾歲,可實際上你的見聞不見得有一個十三歲的孩子多。
你并不因此覺得丟臉,相較于木訥寡言的師弟,顧珵具備了一個小孩子該有的天真活潑,像是上天補償你的,天生的玩伴。
“姐姐見到斷橋了嗎?”他對你的一切都很感興趣,興致勃勃。
“對。”你比劃著,“原來斷橋不是斷的,是一座很大的橋。”
“我知道,”少年狡黠地眨眼,“有一年年節點戲,皇兄點了一出《十八里相送》,戲文就發生在斷橋,那時我就知道斷橋不是斷的啦。”
你并未聽過梁祝的故事,他纏著你講在江南的見聞,作為交換說梁祝的故事,那些精彩的文字,似乎能這么一直說下去,說一晚上。
可惜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漏殘盡時,小少年打了個呵欠,眼皮打架著說:“姐姐,明天和我一起去看戲吧,宮里的戲班很好。”
你說好,腦子里卻想起那窺見過一點的《鮫珠記》,不由惋惜。
那時顧著翻插畫,正文只略略看了一點,文筆也是很動人的,有一點類似梁祝的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