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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神武門清晨的鐘聲按部就班響起,按祖制禮儀,帝崩的喪鳴會持續(xù)七七四十九天。
今天是第三天。
百名身著麻服,負責哭喪的宮人分列著進到觀德殿換班,紫禁城的喪禮,悲戚是明面上的,真正刻進骨血的還是分毫不能錯的規(guī)矩。
更別說這是萬民輟市,百官停朝的君父駕崩。
哭,亦是有章法的。不可嚎啕痛哭,要高品級者哀聲輕緩,低品級者哀聲低沉,層層遞進,融成一片感人淚下、傷心壓抑的啜泣。
老皇帝走的太難堪,被雷劈至尸骨無存。結合他生前無故處死太監(jiān)宮婢的反常,宮中紛傳是皇帝為君不仁,上天看不過去,這才被雷公收走了。
這大逆不道的流言最終還是傳到了顧青珣面前。
“一派胡言,父皇溫和待下,連責打宮人都是鮮有為之。”
孝服加身的新君疲倦中帶著不怒自威,眼神兜兜轉轉,落到她這個御前一等宮女的身上,“連翹,你來說。”
“奴婢不敢擅議主上!”連翹撲通跪下。
這便是確有其事的意思了。
殿外初秋的穿堂風卷著陰寒奔涌進來,素日與她交好的宮人此刻個個成了人精,沒有一位站出來解圍。
連翹忍不住打個哆嗦。
“起來說話。”
好在,新君未到遷怒的地步。
連翹勉強起了,挑揀回著:“先帝圍獵時病得蹊蹺,因此疑起宮中有人行巫蠱之術,想來,那些被處死的太監(jiān)宮女,自有言行反常的地方…”
“巫蠱術?”顧青珣皺眉,“記錄父皇起居的宦官何在?”
待折枝把人宣來,顧青珣的眉頭又不著痕跡擰了一下。
“怎么是你,暗香人呢,朕足有四五日未見她,東宮的舊人就是這么為先帝服喪的嗎?”
折枝哪敢這時候觸霉頭,忙道:“妾亦不知,暗香姐姐神出鬼沒,說起來好幾日不曾見姐姐屋子亮燈,莫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罷?”
暗香失蹤了?顧青珣心中生起疑云,那名起居注令使在地上跪行完畢,捧了一本冊子上來。
直接翻開最后一頁,果然多有可疑之處。
「九月初三夜,帝宿妙音閣。」
「子時三刻,帝驚夢,是夜處死妙音閣宮人共計九人,當值帶刀侍衛(wèi)悉數充軍。」
「丑時一刻,帝詔金吾衛(wèi)中郎將。」
「寅時,中郎將離宮。」
「……」
「九月初四,帝獨登鳳凰臺。酉時,鳳凰臺失火,帝崩。」
今日是初七,初三正是老皇帝出事前一天。
“令使留下,其余人退下。”
待殿中只剩他二人,顧青珣道:“朕知令使是為逝者諱,有意隱去初四當日首尾。此處并無第三人,還請令使將父皇出事前見過何人,說過何話,如實告知。”
*
模糊的意識被緩緩揉至清晰,你于一片煦色照拂中睜眼。
身下沒有堅實的土地,只有一面無邊無際、凝住所有水波的水鏡。望著自己的倒影,你不覺伸出手。
鏡面在指尖的觸碰下漾開圈紋,與真實的湖面別無二致。你懷疑地擰了一把自己,忽有一個詭秘多變的聲音道:“不錯,你在夢里。”
是每次帶來預知夢的聲音!你呼啦一下從水面上站起,環(huán)顧四周搜尋,“又是你,你在哪,究竟是誰,為什么一直出現(xiàn)在我夢里?”
“呵呵 你已經看到我了。”那聲音賤賤地笑起來。
“?”
“為什么不照照鏡子呢。”
你渾身雞皮疙瘩都凸起來了,硬著頭皮低頭看向腳下,果不其然,水中的自己正露著邪惡的笑。
太滲人了!強忍著惡心感蹲下身,你拍了拍水中的自己,“喂,你到底是什么妖怪,為什么會來我夢里?”
“你怎么敢叫我妖怪,”她不悅地咂嘴,繼而又露出一口白牙,“我就是你啊,我們是一個人。”
“……別用我的臉做那么磕磣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適,你搓了搓手臂。
“這真的是你的臉嗎?”
水中人的語調一下掉到谷底。
“好好想一想,這張臉在屬于你之前,真正的擁有者是誰。”
“……”
這話的意思可多了去了,你蹙起秀氣的眉,仔仔細細看她一遍,用了肯定句,“你見過我娘親,你到底是誰。”
“何止見過。”說到此處,水中人自嘲一笑,“我曾屬于她,是她狠心把我剝了下來,這才有了你。”
“什么意思?”涉及到娘親,你心中一緊。
“你不是在洛陽讀過武照的手札么,里面寫的很清楚,宴語是時序之神,能操縱植物枯榮,看穿一個人的過去與將來,而我……”
“如你所見,”它頓了頓,“我是她的天生權柄,被她給了你。”
“天生權柄…?”你喃喃重復著,“可你之前從未現(xiàn)身,還三番四次帶來怪夢,挑撥我與師弟、姜逾白,如果你真是娘親留的東西,做這些的目的又是什么?”
“管平月,我一直在救你,”它陰嗖嗖道:“聽著,因為你即將要粉身碎骨了,我不得不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