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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少夫人揚了揚嘴角,抬眼微微掃了上面的侯夫人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太子逼宮,肅王調了京畿衛的人入宮,和太子的人對上了,宮里現在都亂成一團了。”
“那圣上的情況如何?”扶子嫣倒吸了一口冷氣,沒想到情況竟然如此糟糕,太子竟然敢逼宮,圣上大權在握,他這般鋌而走險,能有幾分勝算。
“不知道,宮里現在都封鎖了,一點兒消息都傳不出來。要說咱們姑奶奶畢竟是太子側妃,若是……恐怕滿府之人都遭不了好,讓我們都待在這兒,看似保護我們,實際上是怕有人逃走,往外送消息呢。”四少夫人出身將門,對于固寧侯府的這般舉動,顯然從心底里瞧不上,困著自家女眷有什么用。
扶子嫣心里微微一震,想到自家二哥還在太子手下做事,今夜宮中他能否平安脫身?
侯夫人坐在上座,冷眼掃過臺下眉眼慌亂的眾人,臉上不由露出幾絲鄙夷,一個個花枝招展的不安分模樣,真是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候。
太子突然發兵逼宮,身為太子側妃娘家的固寧侯府事前竟然沒有得到任何消息,侯爺本想入宮打探消息,只是宮門早已緊閉,外人進不去,里面的消息傳不出,誰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么局面,只能在宮外干著急,恐怕等到宮門打開的時候,一切也都已經塵埃落定,回天乏術了。
太子若是能成功繼位,潛邸中的側妃至少也能撈到一個四妃之位,固寧侯府身為皇妃娘家,自然是水漲船高,而太子若是失敗……固寧侯府雖為側妃娘家,但是并未參與今晚的逼宮之事,若是新帝開恩,也能逃過一劫,若是新帝想立威,恐怕固寧侯府也是頭一批被開刀的。
固寧侯府一眾女眷就這么在正廳一坐就是一晚上,直到天色拂曉,到了昔日早朝時間,緊閉了一夜的宮門終于緩緩打開,以往喧鬧的街道此刻正是一片寂靜,道路兩旁列著的持刀將士正訴說著昨晚到底是怎樣的風云變幻。
宮里沒有任何消息傳來,眾位大臣縱然心思翻滾,也只能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照常出門上朝,只是在宮門口相遇的三三兩兩之人皆是眼色青黑,神色憔悴,顯然是一夜無眠。
枯坐了一夜的女眷,已經有不少人顧不得儀容打起了哈欠,有些年紀尚幼的,被乳母抱在懷中,已然進入了夢鄉。
主位上的固寧侯夫人,右手轉著佛珠,微閉著眼睛,嘴里念念有詞,以此來撫平內心的浮躁。
突然,屋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固寧侯夫人猛地睜開眼,下面坐著的眾人也不約而同把視線投向屋門口。
“參見夫人——”來人正是固寧侯身邊的貼身小廝,他此番前來,帶來的應該是固寧侯的意思,那也就說明宮里的事已經有了結果。
“起來吧,侯爺可有什么吩咐?”固寧侯夫人努力壓住自己內心的波瀾,太子究竟有沒有成事,固寧侯府到底是更進一步還是至此衰亡,一切皆在昨晚成敗。
小廝低著頭說道:“新皇登基,朝中諸事待商,眾位大臣都被拘于宮中,侯爺讓奴才轉告夫人——把翠映居收拾出來,日后就給三少爺和三少夫人住了。”
啪嗒——
固寧侯夫人手中的佛珠斷裂,散落一地,良久才喃喃說道:“我知道了,都散了吧。”
“兒媳謝過母親。”
扶子嫣看了看主位上面如考妣的侯夫人,又轉頭看著身邊滿臉笑意的三少夫人,沒想到結果竟如此出人意料,太子逼宮,肅王打著勤王旗號調動京畿守衛軍闖入宮中,兩個素來被認為最有可能繼位的兩人,到最后都為他人做了嫁衣。
翠映居是固寧侯府已經出嫁的六姑奶奶的閨中住所,而這位六姑奶奶正是太子側妃,固寧侯讓把翠映居收拾出來,顯然太子在這場奪位之戰中,敗了。
而收拾出來卻是給三房一家,這其中的意思就再明了不過了。
三少爺是府里的透明人不假,但是自身卻是個有才華的,固寧侯府雖然是太子側妃的娘家,外人眼中的□□,但是這位三少爺卻是因為文采斐然,入了穆王的眼,提攜他進了禮部,不過這也沒有改變三房在府里的地位,畢竟一個才名遠揚卻不慕權勢的王爺,在太子眼中根本沒有任何競爭力。
可是現在,固寧侯開口提拔三房一家,所放出的信號無疑就是,在昨晚的風起云涌中,這位從未被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穆王,才是最后的贏家,才是剛剛繼位的新皇。
☆、第二章
臘月寒冬,鵝毛大雪,年關將至,府中已然張燈結彩,月余前的那場逼宮之夜,似乎已經被人遺忘。
一個身著靛藍色棉衣的丫鬟,手上提著紅木四方食盒,腳步匆匆。
轉了幾轉,才走到了東南角的小院子,剛跨進院門,正在外面扇著爐火熬藥的俏麗丫鬟就蹙著眉頭問道:“怎么這么慢?!這午膳時間都快過了!”
碧鳶走進屋子,放下手中的食盒,對著快要凍得僵硬的雙手哈了口熱氣,才算是有了知覺,不忿地抱怨道:“那些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眼皮子實在是淺得很,說是燕夫人要了燕窩,廚房的人都忙著呢,非要讓我等著,真是眼瞧著咱們少夫人失了勢,連個熱乎飯都不愿意給。”
碧鵑從內室走出來,瞪了碧鳶一眼,低聲斥責,“少夫人還在里面休息呢,你在這兒胡亂說些什么!非要惹得少夫人不高興是不是?”
碧鳶扁了扁嘴,打開食盒,把里面清淡的幾盤小菜端了出來。
“怎么就只有這些?”碧鶯端著熬好的藥從外面走進來,看見沒有一點兒葷腥,甚至連熱氣都不冒的幾盤菜,不由皺起了眉頭,“我們少夫人可是大房正經的夫人,那燕夫人算什么東西!”
碧鶯雖為扶子嫣身邊的一等大丫鬟,可是性子素來柔和,這番不假辭色,顯然這心里的不滿也是積累到一定程度了。
“好了,都少說兩句吧,眼下這般,莫要生事,還是先要服侍好少夫人。”碧鵑說著,伸手接過碧鶯手中的湯藥,往內室走去。
碧鵑剛走進內室,就瞧見扶子嫣半坐在床上,臉上露出幾絲心灰意冷的笑容,看得她心里猛地一震。
“少夫人,先前您沒醒的時候,大少爺就派人送了些藥材過來,說是千萬要緊著少夫人的身子來,您先把這碗藥喝了,身子好了,大少爺這心里也才會高興不是。”碧鵑一邊說一邊將藥送到了扶子嫣嘴邊。
扶子嫣嘴邊溢出一絲苦笑,“他還會關心我的死活嗎?他現在怕是滿身心的都是那位新夫人。”
“您可千萬不能這么說,您是大少爺明媒正娶的夫人,那杜燕珊算什么東西,府里的人喊聲燕夫人也就算了,在外人眼中那就是一房妾室,永遠也越不過您去,您和大少爺五年的夫妻情分,可犯不著因她和大少爺生分了。”
五年的夫妻情分?他王寧遠要是稍微念著這五年的夫妻情分,就斷然做不出在為保固寧侯府的榮耀,為保他自己的權勢地位,而做出在新皇面前手刃自家二哥的事情,回到府中還做出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當真是讓人惡心!
不過,扶子嫣還是喝完了那碗藥,二哥人死不能復生,但是扶家還有其他人,當年她嫁與王寧遠之后,因著王寧遠在太子面前有幾分顏面,扶家入仕的大哥,投軍的二哥,都算是走了太子的門路,扶家在外人眼中也算是被標上了太子門人的標記,此番新皇繼位,太子入獄,扶家眾人現下到底如何,她一無所知。
“碧鵑,你可知道扶家現在是何光景?”
碧鵑身子微微一頓,低著頭不讓扶子嫣看到她的表情,“扶家一切都好,新皇仁慈,而且扶家不過一介商賈之家,并未作出什么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