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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拉勒斯端著放了肉桂粉的薰衣草牛奶進來。肉桂不宜多,半茶匙作為點綴就好,楓糖則需要仔細攪拌,以免喝到后段只剩下苦甜的味道。
喬治婭把自己縮進沙發一角,正在做禱告,因此并未理會他。
他感到恍惚。因為現在,主動權徹底回到她身上,盡管沒穿圣袍,只是普通少女的模樣,神色依舊自若和坦然。
他沉默地把套著保溫套的茶壺放下,沒有發出聲音打擾她。
沒關系,沒關系,還有很多時間。他有足夠多的時間,只要和她在一起,就有足夠的時間。
反正以前也是這樣,他看著她,她的目光始終投向神殿。從周期性的離開,到冷漠的驅逐,那些有人性的時刻,總是像開在半夜的曇花稍縱即逝。
在早些時間,除了被她解救出魔窟的時候,和記憶已經模糊的童年,他都沒再見過面幕下的她是何種模樣。直到成為隨侍后,觸碰她人性部分的機會才多些。現在,她成為他的所有物后,已經在夜晚展現了足夠多的人性,不能強求她在白天也能將目光投向自己,他得耐心,慢慢來。
所以,他像曾經那樣趴在桌子上,等待導師完成對神殿的祈禱。但和曾經不同的是,他在平靜的臉上看見高潮過后的虛脫,從小聲禱告的氣音中聽到壓抑的喘息。多么褻瀆啊,看著祈禱中的神官,腦海里卻一直想著她成為妻子后的模樣。
他感到脫離神殿后再未有過的幸福。
禱告完畢,喬治婭慢慢從沙發那端爬到離他更近的這端,這對她而言是省力的方法,所以她想也沒想就這樣做了,并拿到屬于自己的杯子。
薰衣草牛奶,本來是安眠的,但她喜歡放在早晨喝。牛奶端來,扎拉勒斯的職責就結束了,她可以自己拿下保溫套,給自己沏茶。
沉默持續著,但兩人都不在意這份沉默。喬治婭現在抱著杯子縮成一團,邊啜飲邊看從杯子里升騰起的蒸汽。
無論如何,此刻的幸福是真實的。
他輕松地問她:“午后還是依舊一杯焦糖咖啡?”
“嗯。還需要一杯黑咖啡。”她頓了會,肯定道,“你泡的薰衣草牛奶很好喝。但我泡的時候楓糖的味道總是融不進去。”
扎拉勒斯有些愣神,他按捺住想要把她抱緊懷里的心情,盡量平靜地說:“我以往都是這樣準備的。”
“嗯。”她挪挪腳上的鎖鏈,“你泡的東西一直好喝。”
所以她更困惑自己現在的處境了,真的可以心安理得地說自己在受難嗎?那現在又是怎么回事?
疑問在她試圖站起身在房間里走動時打消了。趁著扎拉勒斯離開,她本想站起身來看看四周,直接一個趔趄摔倒在柔軟的地毯上。
不對,不對,她摸著地毯上的絨毛,困惑地看著它們,就像在看一座微縮的景觀。
她用力撐起自己身體,并倚靠著沙發試圖站起。只是簡單的動作,已經讓她的身體出了一身冷汗。她倒吸一口氣,撐著桌子,但腰完全直不起來。
只要能夠拿回對身體的控制權,一切都好說了。盡管現在她感受不到元素通過自身,但只要重新掌握這具軀體,就能通過簡單的戰斗技巧逃脫。
她的兩條腿不聽話地顫抖,根本無法行動半步,徒勞的努力無果后,她倒進沙發,又因為下體的疼痛而蜷縮起來。
呼吸,深呼吸,更深的呼吸。
不是一回事,根本不是一回事。意志和肉身根本不是一回事。為什么神恩賜的,使靈魂之思落地的軀體,會呈現出不受靈魂控制的姿態?
這個問題她曾經也想過,但曾經的一切病痛與受刑,都沒有落在扎拉勒斯手里后可怕。在這極端的痛楚與欲望,虛空與滿足的拉扯中,她意識到了——
這是因為神希望人認真對待這份恩賜與祝福,是希望人愛惜身體,讓身體能夠為贊頌神名多存留時日。被時間赦免,不意味著被生靈赦免,她還是需要學會維護這具身體,否則,就會變成這樣。
難怪她的魔考要在如此極端的環境下進行,太可怕了,如果不自己掌握身體,身體就會成為別人的東西。
現在,只有蜷縮在沙發上,保持身體不動時,身體才好受些。現在,她連疼痛的哼聲也不發出了,她必須克制,克制地去承受這份神的責罰。
扎拉勒斯沒有離開多久,因為他知道,自己離開或在場,對她而言都是不重要的,換句話說,即便他想讓她體會等待的痛苦,她也無法和他感同深受。
她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一星期、一個月、半年的時間,在她的感知緯度下,也僅僅過了一瞬。他感到自己又可悲又可笑,竟然想要在一顆天然鉆石上留下深刻的鑿痕。
難怪魯米諾斯的女王評價她為,誰要是愛上她誰就是倒霉蛋,連想要接近她的欲望都最好別有。
很可惜的是,厄運砸中了他,他虔誠地接過了,并萌生了更為瘋狂的想法。
用污穢侍奉神圣,以絕對的對立進行陪伴與頌揚。
他給喬治婭送去咖啡時,六芒星神殿的祭司也如約而至。
這次,是六芒星神殿神圣與世俗溝通的橋梁彼得·阿奎納親自前來。在他被驅逐時,彼得和女王一起爭執過他的去向,在圣星圣堂和魯米諾斯之間,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魯米諾斯。
在那之后,他們一直保持著友好的書信聯系,但老友見面還是這五年來頭一次。
他帶了兩個紅色綬帶的調查官,穿著正式,入座便單刀直入地說:“扎拉勒斯,我們此次前來,是希望你可以給予我們一些援助。”
扎拉勒斯早已知道他們的目的,但裝作自己處于偏遠地,對外界消息毫不知情的模樣,擔憂地問:“是圣城圣地發生什么事了?”
“我們的先遣隊尋找奧格斯特·伊弗蒙的時候失蹤了,我們希望你可以幫助我們尋找他們的下落。”
“先遣隊?”扎拉勒斯正襟危坐,“是導師帶的小隊嗎?”
彼得點點頭,“有記者拍到了這個。”
他拿出一份剪報,但除了有畫片佐證的新聞以外,其余全是小道消息,甚至說是科迪亞斯對加斯科涅的施壓與中傷也不為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