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陽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精神分析師的名片遞在喬治婭的辦公桌前。那位給扎拉勒斯看過病的療愈祭司自然是聽說了他倆的事,并把這件事告訴了書記官,書記官又把這事上報給大祭司。
大祭司給予她新任務,去特克洛奇找精神分析師進行危機干預和心理疏導。
在特克洛奇期間,喬治婭和扎拉勒斯本打算在圣城入住,但那位精神分析師脾氣古怪,又難預約,是斷不能讓他趕去圣城的。
所以,喬治婭只好叫人給自己和扎拉勒斯準備幾套常服,在特克洛奇的首都沃森住下。
當他和精神分析師治療時,喬治婭就在門口看書等待。第一天,精神分析師就問:“您是他的什么人?”
“母親。”
精神分析師把資料翻得嘩嘩作響,“您是圣地祭司啊。嘖,真沒想到,最不注重科學的地方比最注重科學的地方更重視心理學。”
喬治婭從不過問他的心理問題,也不好奇他們的談話內容。扎拉勒斯一方面希望她問,又害怕她好奇,如果她問起,他會把那些創傷全盤托出,不斷重復她是個多么好的人,她的出現多么及時,如果沒有她,他活不過那個晚上,她是神明,是在他故事里,最精妙的機械降神。
事實上,由于自己實在不了解這種新興治療方式,等待他的過程中,喬治婭閱讀了大量這位精神分析師的論文,最終決定絕不過問任何心理咨詢時的內容,在對話結束后,醫生交代什么,她就做什么。
扎拉勒斯喜歡在從心理醫生那出來后,和喬治婭一起去旁邊的甜品店。喬治婭會要一杯焦糖咖啡和一塊薄荷巧克力蛋糕,扎拉勒斯更偏愛檸檬撻配熱紅茶。他是騎士,又是長身體的時候,額外的餐食有很多。最開始,喬治婭都是等待他吃完,但現在,為了他的身心健康著想,即便自己吃得不多,對世俗的食物也沒多大欲望,還是決定陪他一起坐在餐桌上。
除此之外,扎拉勒斯還獲得了額外的恩賜,她帶他去了很多地方,雖然他會騎馬,她也由著他撒嬌,讓他躲在自己懷里共乘一匹白馬。
白馬飛馳在向日葵田里,也駐足在陽光傾瀉的森林中。扎拉勒斯興奮異常,可是喬治婭卻說不出什么,面對任何場景,只顧著感謝神恩,但看見話又少又愛哭,喜歡憋著自己的孩子變得開朗,她也很高興。
這是圣地需要的完美騎士。
她摸摸他的頭,把床頭的燈罩扣上,抱著他在夜晚入睡。
或許,正是在這時,扎拉勒斯萌生了想要和她一直生活在一起的想法。他的仇恨漸漸如潮水般退去,浮現出的是對曾經創傷與恐懼的感謝。
時間匆匆而逝,在他十一歲生日那年,喬治婭送了他一串光系魔法石做的祈禱項鏈。
“十一歲生日快樂,這是我找大祭司給你制作的,今天起,我們就不再是母子了。”她把項鏈掛在他脖子上。
他打了個寒噤,問:“那我們是什么?我還能來找您嗎?還能和您說話嗎?”
“日后,我們就是同僚了。”
“導師。我也應該這樣叫您嗎?”
“是的,你私下可以直呼我的名字,但在正式場合,你需要稱呼我為導師。你要回去和銀星騎士們生活、學習和祈禱。”
扎拉勒斯已經明白,這是圣地的規矩,所有人都是這樣。他只是因為取得銀星騎士資格的時候太小,需要額外的關懷。
“可是,他們都有家人親手做的魔法石項鏈,我也想要您親自做的魔法石項鏈。”他猶豫地提出要求。
喬治婭思考一會,的確,孩子們離開家時,父母都會親手制作護符,如果扎拉勒斯沒有,容易被看作不合群,不管它實用于否,都是要盡力準備的。于是她答應道,“好。但我的魔法石作用不一樣,你不可以隨身攜帶,會凍傷。”
他離開了,但他的滿墻榮譽還在。喬治婭不覺得有空落落的地方,她的生活還是一如既往,就像一池清水,一片花瓣落下,在上面激起一層漣漪后,就安靜下來。不同的地方只在于清水上多了一片花瓣。
喬治婭很少來看他們,最近,她的考核重點在新一批祭司上,也只有去食堂或浴池這類公共場合,才能聽見她的名號,了解一些考核內容。
扎拉勒斯早早就做好準備,但其他騎士可不這樣,當喬治婭出現在銀星騎士的訓練場,大家都以為輪到自己了,但她向扎拉勒斯張開雙臂,于是扎拉勒斯丟下自己的劍,飛撲到她懷里。
她差點一個趔趄倒在雪地里。
“這個。”她從口袋里拿出一串冰藍色的珠子,“這是送給你的,這不是護身符,是非常危險的暗器,平常放在絨袋里,千萬別戴身上。”
可是,對他而言,這就是能被身體承載的護身符。
童年的夢魘已經成了他抹不開的底色,曾經往左腿膝蓋處,注射到骨髓里的藥劑正在變化。他在長大,那不屬于他的部分也在生長,并在他的脖子留下如石頭裂縫般的紋路,每天都在火熱地灼燒著他。
他常偷偷脫下衣服,把整個身體都埋在雪地里緩解這份不適,所以,得到項鏈后,他毫不猶豫把它戴在自己脖子上。
和皮膚接觸的瞬間,滋滋的蒸汽冒出來,很快又平息下來,那些石頭裂縫般的紋路不再噴發熱浪,他的體溫也恢復正常。
在她的幫助下,他再次變回正常人。每季度一次的體檢證明,除了體溫始終偏高,他和常人無異。
如今,在浴池里,保持著清醒神智蜷縮在他懷里的喬治婭,也與常人無異。
或者說,比常人更美麗,更脆弱,就像離開神殿后會融化的輕羽花。
欲望消退后,肉身的記憶卻保留下來,喬治婭依舊在疑惑,為什么,為什么在那個時候,她會向他尋求幫助?明明他是給她帶來虛空的人,理性上,向他求助會加速自己往虛空墮落;感性上,即便曾經他們是共同行動的祭司與騎士,到現在這個地步,也不應該給予信任——更何況,還是她親自驅逐處刑的他。
她不明白,為什么自己的肉身在短短幾天之內被迅速擊潰,做出連自己意志都無法解釋的行為。
是因為熟悉嗎?不,只是十一年的陪伴,除了他以外,她還有過許多其他的孩子、學生、同僚,他并非唯一一個——可是,他們從來沒有讓她處于過這般境地,他們對自己的恨是小孩子式的、短暫的、感謝的。
扎拉勒斯的呢?若要給扎拉勒斯的恨定性,那應該是綿長深重的,他已經掉進仇恨的漩渦里了。可是這樣的話,他要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