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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拉勒斯,張嘴,把這個喝下去?!睂熇浔穆曇粼谝黄煦缰懈‖F,宛如一片雪花飄下。
在數不盡的黑暗中,魔物血肉發出的腐爛氣息已經混淆了感官,可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還能分辨出腥甜的血味。不是他的,那是誰的?是彼得·阿奎納,還是導師本人的?
他艱難地張嘴,感受到血流沿著手掌的紋路流動,順著冰冷的手進入食道。這份恩典使他終于恢復知覺,他還想要更多,于是伸出手緊緊攥住它,讓它緊緊地貼著自己。
“呼……”他聽見一聲長吁,屬于喬治婭的另一只手落在他肩上以作安慰。
而后,他聽見她問:“彼得,外面的情況怎么樣?”
“還是有很多魔物源源不斷向我們這里涌來,企圖突破我們的防御。導師,我已經發送了求援信號,但是……”
“還是靠我們自己吧。幸好來這的是我,我們先守住這里,天亮再行動。”
“導師,您沒有察覺嗎?最近幾次派發給您的任務越來越沉重了,甚至已經超出了您的職責范圍。”
“處理難纏的問題本就是我的工作?!?
“……導師,現在最大的問題是,我們連地圖都對不上。它還是神殿給的?!?
“別擔心彼得,你們一個是我的百靈鳥,一個是我的劍與盾,我會把你們安全帶回去?!?
…… 但導師,這不是您一個人的責任。
扎拉勒斯想起來了,這是他們第四次一同行動,原本,在接受審判庭的任務后,喬治婭決定只帶侍從,但身為圣子之一的彼得·阿奎納執意協同,所以,喬治婭的特別行動組又多了一位。
對于他的加入,扎拉勒斯自然不滿,可彼得確實配得上百靈鳥的稱號,他懂如何從別人那里套取信息,也懂怎樣讓導師始終處于舒服的位置,哪怕是在危險或骯臟的場合。
所以,扎拉勒斯分析著他的談判技巧和戰斗習慣,希望自己有天可以取代他的位置。
但他還是過于弱小了,所以才會拖垮隊伍,讓導師陷入危險的境地。如果他能在戰斗中再注意些的話,如果他能同時保護好兩位施術的魔法師的話,如果他能再強大些的話。
于是他清醒過來,大口喘著氣,看見被光系魔法與冰系魔法填滿的洞穴。
彼得的光系魔法陣布滿地面,導師的冰系魔法自上面反射光,使那份螢火般的光芒柔和地鋪就在各個角落,形成沒有影子又不刺目的純凈空間。他們徹底把陰影關在外面,卻引來更多與山間飛禽走獸結合的魔物,扎拉勒斯能感覺到,它們正呲著牙齒虎視這塊洞穴,在等待光芒徹底熄滅的間隙,也不忘試探性地發動攻擊。
“扎拉勒斯醒了?!北说媚菑埡谏婺晦D了過來,于是導師的黑色面幕也轉了過來。
喬治婭,他的主人,他的導師,此時已經戴上手套,不愿給任何人展示流淌在她體內的救贖圣物。
彼得把水壺遞給他說:“喝點水休息休息,現在是等待的時間?!?
“對不起?!痹账寡杆俟蛑鄙眢w,低下頭,就像要等候兩位調查官的懲罰。
“這不是你的錯,扎拉勒斯?!北说玫穆曇袈詭]有隱藏好的恨意,“如果不是那群……”
他停了下來,用神殿內部通用的交流手勢打了個信號,示意要和扎拉勒斯私下相談。
喬治婭接過他的話,不緊不慢地說:“調查過程中總是會有突發情況。路況和地圖不準、魔物數量過于龐大,說明此前根本沒有調查員深入腹地,也就無從得知陰影究竟污染到了何種地步。但無需擔心,因為人所行的道都在神眼前, 祂將修平人一切的路。我就是為了解決這樣的事而被制造出來的,所以,扎拉勒斯,你無需自省;彼得,你無需責備,我們只需看見并組織。”
“是,謹遵導師的教誨?!北说煤驮账挂煌f。
“嗯,在陰影環繞之下,千萬要記得,不能像毒蛇那般思考,而應側耳聽智慧,專心求聰明?!眴讨螊I說。
她依舊保持專心的姿勢維持頭頂寒冰,在頭腦中不停計算,用線條和符號切割,使它們盡可能地反射地上的光,又通過彼此匯聚出更強的光,以減輕彼得的負擔。
“彼得,你在冥想中入眠便好,扎拉勒斯也是,你的盔甲已經被魔物之血染紅,不要再讓心思成為負重,等神圣天體的光明照亮大地的時候,我會帶你們突出重圍?!?
她說到做到,帶著他們安全撤離,回到圣地凈土。
彼得和扎拉勒斯熬了兩夜重新校準地圖,詳細說明遇到的每個魔物群的情況,以便在報告席上質詢。
“扎拉勒斯,那時你受重傷陷入昏迷,我也因施術被打斷而遭反噬,是導師割手心取血,滋潤我們的百骨,才使我們得以在虛無與陰影中重新找回靈光。但是,導師視自己為神的工具,我們卻不能將她視為工具,因為她屬于神,而不屬于我們,否則,我們就會和我們的敵人無異?!?
在那兩夜,他們聊了許多。扎拉勒斯知道,彼得所謂的敵人不止是陰影,還是六芒星神殿內部的爭斗。
神殿是一個整體,但它只有在面對陰影時是一個整體,即便是在最神圣純潔的地方,作為世俗之精神領袖的神殿也難免受世俗影響。
“導師的絕對中立本身就是一個派別,作為她的侍從,你務必要時刻約束自己,警惕自己的行為,把導師的教誨系在你的頸項上,刻在你的心版上?!?
扎拉勒斯意識到,磨礪談判技藝與戰斗技巧,不僅是為了當喬治婭身邊最為重要的助力,也是為了保護她。當然,最令他高興的是,彼得的姓氏使他注定無法脫離權力漩渦,這漩渦本就是他和喬治婭之間的天然溝壑。
他謙虛而謹慎地繼續聽他教導。
“導師從前總是獨自一人,即便有隊員也時常變動,但你不同,你的社會關系將和她的勢力掛鉤,你完美的騎士品質在他人眼中無異于一根長釘,這正是審判庭頻繁外派導師,甚至置你和導師于死地的緣由。他們害怕你,盡管你只是個15歲的孩子。所以,扎拉勒斯,好好侍奉導師,因為她是你的生命?!?
這是箴言教導也是事實。他明白了,他會為導師守住外面的一切攻擊,絕不會讓人將她與自己分離,他們不會找到任何借口,不會找到任何機會,因為他是導師的劍與盾,不僅如此,導師也是他的盾。他們是彼此絕對不能脫手的兵器,是在漩渦中保持平衡的,最為契合的舞者。
“扎拉勒斯,謀略必護衛你,聰明必保守你。”
扎拉勒斯不再把彼得當作敵人了,反而覺得他像這座神殿唯一能理解他的知己,可惜的是,彼得·阿奎納不久便調任龍棲島,接替叔叔成為駐守在那里的主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