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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飛猝不及防,被他吻得很深,深到她暈眩。她想伸手去推他,才發現雙手都軟得使不出力氣。她這才知道自己的身體對他記憶這樣深刻,密密封鎖,卻在再一次被他觸碰時所有的防線一瞬間崩塌,潰不成軍。
她冰消雪融,春泥化水。她用僅存的理智把他推進玄關邊上的洗手間里,說:“你喝了這么多酒,先洗個澡……”
誰知他一轉頭,看見身邊的浴缸,忽的臉色刷白,發出了一聲低沉壓抑、又帶著濃烈恐懼的叫聲:
“啊————”
他一下子就跪在了浴缸邊上,雙手死死地按住了自己的頭顱。他臉上的神色,痛苦而又驚恐至極。
他抓著浴缸,一只手伸進空蕩蕩的浴缸中去摸索——
“阿媽——”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有一個嚴重的筆誤:“樓適棠是搞政~府關系的人”,我之前寫成南懷明了。
☆、灰喜鵲
白翡麗的左手在浴缸里不停地撈著什么, 似乎撈到了, 又特別沉,用兩只手吃力地抱著, 整個人都用力地向后仰去。可他手中的的確確空無一物,重心不穩,“咚”地一聲就坐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左手手臂, 越看目光越直, 眼睛里流露出極大的恐慌。他又慌亂地爬起來,撲到洗手池前,開了水龍頭沖洗自己的左手手臂, 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讓他極為恐懼的東西。他從手指一直洗到肩膀,整個襯衣的衣袖都濕透了,而他仍像沒有意識到似的,一直不停地沖洗。
余飛之前都驚呆了, 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這時候終于反應過來,沖過去關上了水龍頭。
她把白翡麗從洗手池前用力推開, 喊道:“白翡麗!你怎么了呀!”
白翡麗呆滯地望著她,目光似乎終于清明了一點。他忽的緊咬牙關, 右手抓緊余飛的手腕,強力把她往外拖。余飛只覺得他的手像鐵箍, 掐得她皮肉劇疼,她“啊”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什么, 就被他重重地推出了洗手間,“砰”地關上了門。
余飛隨著慣性一頭撞在了門口對面的衣柜上,她爬起來,擰門,門已經從里面反鎖上了,她又捶又砸,喊白翡麗的名字,里面卻無人理睬她。
余飛又轉到洗手間的另一面去。這個洗手間與臥室之間的墻是一面玻璃,看得見白翡麗在其中焦躁萬分地走來走去。他抓扯著自己的頭發,隱約聽見他在咆哮:“阿水!都是假的!什么都沒有!什么都沒有!”可他一轉身,看到浴缸,又變得極度驚恐,他用浴簾緊緊裹住自己,懼怕地喊:“阿媽!阿媽!你不要嚇我!”
余飛忽然明白了。
白翡麗從一開始就不是醉酒。
他是發病了。
樓先生引見的那群人說了,白翡麗千杯不醉。之前在“筏”,他喝了那么多酒,又哪里見他醉過?
在佛海邊上,他說過,他有病,精神病。
可她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可能因為他在她面前,除了時不時性情有些矛盾沖突,并沒有讓她覺得不正常的地方。
她從來就沒有把他當成一個有病的人看待過。
仔細回想起來,他過去其實有過病情發作前的蛛絲馬跡——瞻園小樓中,他見她削蘋果手出血,他吃了安眠藥;斗歌那晚,他在鳩白工作室被鬼人偶驚嚇……關九知道應該怎么做!
余飛飛快地拿出手機,幸好她沒有刪過關九的聯系方式。她給關九打電話,關九一聽到白翡麗上臺唱長平公主的角色,就猜到了怎么回事,急急忙忙道:“快……快給他爸爸打電話!……他的癥狀很復雜,我這就給你發他的病歷,萬一去醫院,可能用得到……”
余飛照著關九發過來的電話號碼給白居淵打了個電話,白居淵的聲音是她意料之外的沙啞疲憊,然而有著極度的冷靜。他說:“你別叫人,我三十分鐘就到。”
余飛著急道:“不叫人來開門的話,他會不會傷害自己?會不會那個……我是說,自殺?”
白居淵冷冷說道:“我的阿翡,不會自殺。”他掛了電話。
余飛心中被重重一撞。
白翡麗蜷縮在浴簾背后,像個孩子一樣在哭泣。然而當他發現余飛在隔著玻璃盯著他時,眼睛里的目光陡然又變了。他猛撲過來,右手對著余飛猛拍了一下玻璃,余飛一驚,從他的嘴型認出他是在趕她走,帶著淚痕的眼睛既痛苦又難堪。
余飛咬著嘴唇搖頭,卻只見玻璃墻上的簾幕唰地掉了下來,徹底擋住了從外向內窺視的通道。余飛敲著玻璃大喊:“白翡麗!白翡麗!讓我看著你!”然而衛生間中傳來一陣乒乒乓乓東西掉落地面的聲音,卻沒有他的回應。
余飛緊貼著玻璃墻坐著,仿佛這樣,她就能更多感覺到玻璃墻另一面白翡麗的動靜一樣。
關九傳了白翡麗的病歷過來,告誡她,只能給醫生看——如果她還想給白翡麗保有最后一點尊嚴的話。
然而在余飛看來,她和白翡麗之間,彼此還談論什么尊嚴?從最初的見面開始,他們就已經見過了彼此最落魄最尷尬的樣子。
她和白翡麗,彼此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她只是想了解白翡麗更多而已。
她打開了白翡麗的病歷。
病歷是掃描的文字圖片,字跡潦草,黑白冰冷。
2000年6月2日,患者母親因深度抑郁,在家中浴缸割腕自殺。據了解,患者父親正處創業階段,忙于事業,無暇顧及家庭,致使患者母親陷入多疑與抑郁狀態。患者7歲,小學一年級,當日因病提前回家,親眼目睹了其母最后的死亡過程。
母親去世后,患者父親安排患者之前的音樂教師孔某照顧患者。據悉,患者母親生前與孔某熟悉,孔某為音樂學院教師,在母親去世之后,患者對孔某較為依賴。
據患者父親和孔某描述,患者在母親死后開始變得內向。
2002年6月2日,患者突然聲稱在家中浴缸內再次見到了死去的母親,并堅稱是他看到的是真正的人、真正的血,他還摸到了母親身上的溫度。
患者的這種行為被認定為精神受到重大刺激所產生的幻覺,建議接受治療。
……
2003年7月,患者自閉癥狀趨重,拒絕與任何人接觸和交流。
……
余飛感覺到洗手間中突然又沒了動靜,用力地敲了幾下玻璃,“白翡麗!”她大聲喊。
洗手間中沒有聲音,安靜得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