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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第三次響起,這次,杜瑜瑾不再掛斷,而是果斷地關機了。
「我以為??」沉默良久后,他終于開口,聲音冷得近乎毫無起伏,「孫蘭魁救他的命,是因為只要你不回去,他就有籌碼牽制我們家,我以為他現在應該面色紅潤、能走能說,甚至已經開始策劃帶你遠走高飛,可是他現在怎么會變成這樣。」
杜瑜瑾本來以為,那些昂貴的藥物與設備,檢查報告上寫著積極治療、生命徵象穩定,都是病情受控、狀況好轉的成果,李品錚會在孫蘭魁的掌控之下,一天比一天健康,然而,眼前的他,和杜瑜瑾以為的救命全然不同。
杜璿瑰指尖在被單上揪緊,唇瓣發白,「孫蘭魁根本不是在救他,而是不準他死。」
聞言,杜瑜瑾的手一松,那把刀掉到了地上,發出好大的聲響!
嚇得杜璿瑰又往李品錚的病床多退了幾步,眼神卻變得驚恐且不知所措。
杜瑜瑾沒有第一時間彎下腰去撿刀,他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在病床與妹妹之間來回,才啞聲開口:「那你怎么還會為了這樣的他,愿意去跟孫蘭魁妥協?」
委屈與壓抑被這一句話戳破,杜璿瑰眼眶立刻紅了,「不然我能怎么辦?我本來只是想好好地陪伴品錚,我從來沒有忘記榮譽杜家的身分,可是現在孫蘭魁為了不讓我回去,這樣折磨品錚,我知道,我不該私自跟他做什么交易,我也知道,只要我開口,就是在拿杜家去抵他一個人的命,但我怎么忍心,看著他這樣還無動于衷?我真的很愛他。」
「愛?」杜瑜瑾猛地抬頭,朝她吼道:「只要你剛才真的答應了他,杜家會毀,陸醫師的一輩子也會被拖下去,這不是只關乎你和他兩個人的選擇,你們的婚約不是私情,是政治承諾、家族聯盟,新聞、議會、輿論,全國的人民都在盯著,就算以上不論,你怎么能讓代替你的陸醫師賠上她的一輩子,這是你的名字、你的人生,你有想過她的下場嗎?她做錯了什么?就因為你愛李品錚,就要她替你承受所有后果?」
杜璿瑰臉色霎時慘白,嘴唇微微顫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淚只是不斷地落下??
站在病床邊的她,眼淚一滴滴從臉頰滑落,砸在李品錚冰涼發白的掌心上。
起初只有一滴,隨即是第二滴、第三滴,落下時帶著微不可察的熱度,時間久了,那隻幾乎已經失去力氣的手指,忽然緩緩地、極其微弱地,蜷了一下。
像是被燙到,又像是本能想要抓住什么。
那頭的杜瑜瑾接著說道:「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讓他好好地離開,不是透過那些殘忍的醫療手段,也不是用地板上的這把刀,而是讓他有好好地走。」
杜璿瑰咬住下唇,眼淚仍舊一顆顆往下掉,她抬頭看他,整張臉都哭得通紅,「可是,孫蘭魁一直在控制著這里的醫護人員,這間病房裝了生命體徵異常自動通報系統,只要品錚心跳停超過十秒,訊號就會直送護理站,同時觸發備用電源和警鈴,每次品錚剛沒了心跳,他們就會立刻衝進來,強行電擊、插管、打強心針,我真的攔不住。」
杜瑜瑾靜靜聽著,臉色越來越沉,腦袋里卻已經開始盤算著該如何瞞天過海。
這時的杜璿瑰依舊在哭,她哭愛而不得的痛楚、她哭道德上的自我譴責、她哭對陸棠璧的愧疚,不僅哭濕了她的雙眼,也讓眼淚的溫度將李品錚本已麻木的知覺一點一滴地被喚醒。
那把刀,還在那里。
倏地,病床上的李品錚直挺挺地從床上撐了起來,開始往床下爬。
他的上半身從枕頭上滑落,脖子彎成一個不自然的角度,肩膀先墜下床沿,上半身重重撞在床邊護欄,再沿著護欄滑下來,黑發黏在額頭與臉頰上,蒼白的嘴唇微微張著,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直到下到地面上,指甲刮過地面,這才從他身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見狀,杜瑜瑾和杜璿瑰都愣住了,只發現他正在朝著那把刀前進??
下一瞬,杜璿瑰遏制不住地想要尖叫出聲,然而,聲音才剛破口而出,便被杜瑜瑾猛地摀住。
李品錚終于爬到刀旁,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顫抖得厲害,試了三次才勉強握住刀柄,極其艱難地抬起頭,望向杜璿瑰,擠出一串破碎的氣音說:「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