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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清晰得連雛鳥稀疏的絨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林恩的大腦瞬間當機了。
「綠繡眼,」老太太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帶著一絲溫柔的絮叨,「這對夫妻在這里筑巢三年了。我每天早上都要記錄它們餵食的次數。今天老三終于肯探出頭來了,我正想看仔細點……」
老太太走到旁邊的小桌子上,拿起一本筆記本——那也是一本筆記本,和林恩的一樣。
但當她翻開時,里面沒有陰謀,沒有暗號。
「4月24日,上午8:30,雄鳥帶回一隻青蟲。晴天。」
「4月25日,上午9:00,幼鳥嘗試振翅。」
林恩看著那些字跡,又看了看目鏡里的雛鳥。
巨大的羞愧感像海嘯一樣向他襲來,幾乎要把他淹沒。沒有長焦鏡頭在拍他的罪證,沒有特工在記錄他的生活。
只有一個寂寞的老人,在記錄一個新生命的誕生。
林恩的手從望遠鏡上滑落。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在發軟。他精心構筑的「被監視的世界」,在這個鳥巢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無法修補的漏洞。
「我……」林恩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得像吞了一口沙子,「我以為……」
他無法說出「我以為你在監視我」。這句話在此刻顯得如此荒謬,如此病態。
老太太看著林恩,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她沒有生氣,也沒有嘲笑。她那雙看盡歲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種淡淡的憐憫。
「年輕人,」她把筆記本輕輕合上,「你是不是……住在那邊那個總是拉著窗簾的房間里?」
「難怪,」老太太嘆了口氣,「把自己關得太緊,心里的影子就會變大。我也經歷過。但我后來發現,與其盯著黑暗看,不如看看這些小東西怎么努力活著。」
林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的。他像個逃兵一樣,狼狽地衝出那扇門,逃回了自己的堡壘。
回到工作室,他靠在門背上,大口喘氣。
墻上的鐘錶依然在「滴答」作響。但他突然覺得這個聲音不再那么安全了。他看著自己的筆記本,上面寫滿了「陰謀」和「推論」。
再想想老太太的那本筆記本,上面寫滿了「餵食」和「成長」。
同樣是觀察,同樣是記錄。為什么看到的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林恩滑坐在地上,雙手抱住頭。那種堅信不疑的邏輯開始崩解,這讓他感到恐懼。如果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他這兩年來的痛苦算什么?如果根本沒有人監視他,那他為什么會這么害怕?
窗外,老橡樹上的鳥叫聲隱約傳來,清脆,歡快,完全不在乎林恩的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