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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穿過沉默先生的肩膀,像是透過他看向我,卻又沒有真的落在我身上,只是在這個方向停留。
「那么??」他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頭:「照老規(guī)矩來吧。」
「這里不是——」沉默先生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騎士決斗。」長發(fā)男人替他說完:「你不會忘了。」
「現(xiàn)在是二十一世紀(jì)。」沉默先生咬牙。
「這里是城市中心的便利店,不是——」
「場地從來不是問題。」長發(fā)男人的笑意更深:「規(guī)則仍然一樣。」
他伸出手,在空氣中虛虛畫了一個圈。
那只是非常普通的一個動作,但我卻忽然覺得耳朵里的聲音被壓低了——冷氣的嗡鳴、冰柜的運轉(zhuǎn)聲、街上遠處的車聲,全都悄然退到背景里。
「勝者,擁有目標(biāo)的所有權(quán)。」
他用近乎溫柔的聲線說出那句話:「輸?shù)娜恕ヒ磺小!?
那一刻,我才意識到一件事:
他們口中的「目標(biāo)」,是我。
我握著收銀筆的手不自覺用力,指節(jié)發(fā)痛。
「她不是物品。」沉默先生低聲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
「這規(guī)則——早就該被丟進垃圾堆。」
「但你一直在遵守,不是嗎?」長發(fā)男人看著他。
「你躲到這里來,看著她打工,看著她每天被各種無聊的人叫去補貨、打掃,卻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說這些話的語氣太平靜,平靜到有點殘忍。
「你從一開始就當(dāng)她是不能碰的東西——」他微微頓了頓。
「——那跟囚籠里的收藏品,有什么不同?」
沉默先生猛地抬頭,眼底閃過一瞬間的赤紅。
那不是血絲,而是某種更深、更危險的顏色,只出現(xiàn)了一瞬,就被他生生按下去。
我眨了眨眼,以為是自己熬夜太久看花了。
「夠了。」沉默先生啞聲道。
「反正她聽不懂。」長發(fā)男人隨口道:「對吧?」
他看向我,給出一個近乎禮貌的笑。
「小姐??」他說:「我們在說一些舊時代的游戲規(guī)則,不用放在心上。」
我張了張嘴,發(fā)現(xiàn)自己的喉嚨比想像中更乾。
「兩位??如果要吵架的話??」我勉強擠出一句話:「可不可以——不要在收銀臺前?」
這種話在普通情況下聽起來很沒禮貌,但此刻我的聲音聽起來反而有點像求饒。
「看吧。」他對沉默先生說。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被捲進來。」
沉默先生咬緊了牙,卻沒有反駁。
那一刻,我忽然有種非常強烈的違和感——
我好像站在兩個故事的交界處。一邊是我熟悉的便利店、打工、垃圾訊息群;
另一邊則是某種完全不屬于現(xiàn)代的東西,透過這兩個男人的眼神滲透進來。
長發(fā)男人收回視線,像是做出結(jié)論。
「我不喜歡拖太久。」他道。
他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收銀臺的桌面,發(fā)出清脆的一聲。
那不是揍人的聲音,不是威脅,甚至談不上是敲打。
但聽在我耳里,卻莫名有種被宣判的感覺。
「決斗的結(jié)果??」他說。
「會決定她留在誰身邊。」
他沒有再看我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門上的感應(yīng)器「叮」了一聲,有風(fēng)從外面灌進來。
我看見他的背影融進夜色里,長發(fā)在路燈下拉出一條線,很快被黑暗吞沒。
只有冰柜的馬達聲在耳邊嗡嗡作響。
我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還緊緊抓著收銀筆,掌心全是汗。
「??剛才那個人,是你認識的嗎?」
我勉強開口,問站在我面前,還像盾一樣沒退開半步的那個男人。
我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看沉默先生。
他的眼睛很深,瞳孔顏色比一般人更暗,像被夜色浸過。額角有一點細汗,順著鬢邊往下滑。他的唇被咬得發(fā)白,讓原本柔和的輪廓多出一點狠勁。
他看著門關(guān)上的方向,過了很久,才慢慢垂下眼。
「??對不起。」他先說出來的卻是這句。
「等等。」我皺眉:「你們到底在說什么決斗、所有權(quán)??那么中二??」
「不用理他。」他忽然抬頭,打斷我。
這一次,他的視線很直接,第一次正正對上我的眼睛,沒有躲。
那一刻我意識到,他的眼睛其實很好看——
不是溫柔型,而是那種平時關(guān)得很緊,一旦打開,就會亮得讓人想移開視線的那種。
「你只要??」他像是在用力選字。
「明天不要來上班就好。」
「我明天排班啊,不來會被店長罵死——」
「比起被他盯上,被你店長罵??安全多了。」他低聲說。
「他到底是誰?」我忍不住問。
沉默先生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衡量什么。
「??我過去的某個同伴。」他終于說。
「一個,比我危險得多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覺得這樣講還不夠準(zhǔn)確。
「或者說??」他抬眼,盯著我:「如果非要用你聽得懂的說法——」
「他是那種,就算整個世界都在燃燒,也只會覺得景色挺美的人。」
我不知道該笑還是該發(fā)冷。
沉默先生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某種極大的決定。
「所以,拜託你。」他說:「明晚不要出現(xiàn)在這里。」
他的聲音里摻了我第一次聽見的東西——
不是客氣,也不是疏離,而是一種近乎狼狽的懇求。
在那個長發(fā)男人推門進來之前,這家便利店對我來說,只是一個賺時薪的地方。
而現(xiàn)在,它變成兩個男人準(zhǔn)備「決斗」的場地。
在那一瞬間,我竟然沒辦法斷然拒絕。
因為我看見沉默先生眼底那種近乎絕望的緊張。
好像我只要說一句「我明天照常上班」,就會推開某個,連他都不想面對的門。
便利店的冷光還是那么刺眼,卻再也不是剛才那個安靜、無聊、讓人打哈欠的地方了。
我垂下眼,指尖在收銀臺上輕輕敲了一下。
「??我再考慮一下。」我聽到自己這樣說。
這句話一出口,我就知道——
我的人生,很可能在明天之后,再也回不去原本那條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