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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新房里等著,不知道他們讓我叫‘老公’的大少爺是不是也像那只雞一樣肥。結果你進來了,你一點都不肥,你瘦慘了,個子又好高,像根不高興的竹竿。”
“以前,我聽村里的那些奶奶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條板凳抱著走。’我就想,那我以后得扛著根竹竿走了。”
白雀說著,自己先笑起來,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可你那時候好像很不喜歡我。不過,我覺得沒關系,因為很多人都不喜歡我,所以沒關系……”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好吧,其實還是有點關系的,畢竟我們是夫妻,要是你不喜歡我,我真的會很害怕,害怕你像村子里打老婆的那些人一樣打我……”
紀天闊握緊他的手。
“結果你對我很好,沒有人那樣對我好過,所以我對你,早就死心塌地了。”
白雀抬起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但他在笑。
“我們相識已經有十四年,可我覺得不夠,一點都不夠,所以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這句話讓我來說:我們結婚吧,好不好?我想陪你一輩子,想每個早晨都聽到你說‘早安’。”
客廳里安靜極了。
落地燈的光暈籠著他們。
紀天闊看著白雀。
他已經三十二歲了,不算年輕了。他見過太多人情冷暖,看慣了社會百態,很多事都無法再讓他動容。商場上那些爾虞我詐,飯局上那些虛與委蛇,他都應付得游刃有余。
但此刻,他聽完白雀的話,心中一片潮濕。
那濕意從心臟漫上來,漫過喉嚨,漫過眼眶。
他伸手把白雀攬進懷里,下巴輕輕蹭了蹭那頭柔軟的銀白發絲。
“好。”他的聲音也有點抖,“我每天都跟你說早安,說到我們走不動路,說到牙齒掉光,說到你聽膩了為止。”
白雀把臉埋進他胸口:“你知道,我是聽不膩的……”
那是一個很平凡的日子,風很輕,吹出了蓉城銀杏樹上的新綠。
天是藍色的,飄著輕紗般的薄云,有鴿群飛過,劃過天際時,帶著哨響,和紀家私人莊園里的弦樂演奏應和著,交織成一首春天的曲子。
音樂在銀杏林間的草地上回蕩,草地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弧形花門,由成千上萬朵白玫瑰、白掌、藍繡球和飛燕草組成,層層疊疊。
一張做舊的淺藍色木質儀式桌上,擺放著兩個笑得燦爛的男人的合照。
照片里,一個眉眼舒展,一個笑得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他們的背后,是工作室里掛滿的銀杏葉。
此時,照片里的一個男人,穿著深霧霾藍三件套西裝,站在花門旁邊,淺笑著望著另一個被席安噴防曬的年輕男人。
“可以了席安,真的可以了,不會被曬化啦。”白雀笑著往紀天闊身邊逃,“紀天闊你看他!他要把我噴成落湯雞了!”
席安追上去,又噴了兩下:“你這皮膚嬌貴,曬傷了怎么辦?今天要在戶外站那么久。”
“好了好了,”紀天闊伸手,把逃過來的人穩穩接住,攬進懷里,笑著對席安說,“夠了,再噴他要哭了。”
席安這才收了手,勉強地點點頭:“行吧。”
白雀從紀天闊懷里探出腦袋,抬頭沖紀天闊笑。
紀天闊也低頭看他,唇角彎起來。
白雀說,他喜歡銀杏長綠葉的時候。
于是紀天闊把婚期定在了這樣一個沒有任何特殊意義的日子。不是誰的生日,不是什么紀念日,就只是春天里幸福得很普通的一天。
風剛好輕,天剛好藍,銀杏剛好冒出新芽。
他很難去形容自己是怎樣的心情。
高興?激動?期待?忐忑?
很難去定義,但那樣復雜的情緒,讓他熱淚盈眶。
就像此刻,他看著懷里的人——而那個人正抬起頭來,對上他的目光。
兩人默默地對視著,什么也沒說,但又好像什么都說了。他們相視一笑,握緊了手。
十指相扣。
紀伯余的致辭結束,音樂重新響起,婚禮進行曲的旋律流淌開來。沿著花瓣鋪成的道路,在所有賓客的目光中,兩人撐著傘,緩步入場。
紀天闊對愛情沒有期待。
結婚生子與他而言,不過是一項任務、一個麻煩。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人生與某個人糾纏在一起。他習慣了獨來獨往。
直到白雀出現在他的房間里。
那么小的一個小人兒,安安靜靜地坐在床邊,那么白,那么乖,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望著他,似乎很不安。
那是白雀第一次嫁給他時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