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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卻一點都不陌生,還和以前一樣年輕。
我笑笑:“上個月檢查過了,無病無災,身體健康。”
姚知遠讓出鋼琴凳給我坐,可是我剛才坐太久了,還想活動活動身體,就衝他搖了搖頭,往后靠在了鋼琴上。
姚知遠坐了回去,揉著手腕看我,問我:“你是自己來的?還是和男朋友一起來的?”
“和一個朋友。男的。”我說,“不是男朋友。”
姚知遠抿抿嘴唇,笑了:“你知道嗎?那天我離開你家,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懷疑你是不是性冷淡,但是后來我就放棄這個想法了。我知道你不是,你肯定不是,你每次做愛的時候都很享受,你親我,咬我,有時我們還會做上好幾個鐘頭。”他說,“你應該只是愛冷淡。”
我雙手往后,撐上黑白色的琴鍵,鋼琴頓時發出幾聲低沉的嗡鳴,像人的哭泣,那聲音盤旋在我們之間,響了很久。我等了片刻,房間才安靜下來,我咕噥了句:“愛冷淡?”
姚知遠說:“就是字面意思,對愛很冷淡。”
我笑笑:“看不出來,你還是個發明家。”
姚知遠聽了,笑得很開:“以前我還想過是不是我想當然,沒有好好說過喜歡你,愛你,但我慢慢覺得你就是那樣的,你對愛情就是沒反應,你把它看得很輕,很淡。就算我說了,你可能也是一副不相信,不在乎的樣子?!?
他沒有再說下去了,就只是仰著臉看我。他想問為什么,想聽我給他一個解釋。我知道。
我看著姚知遠,他低下頭,琢磨了很久才問:“你在感情上受過傷?”
他不問我愛沒愛過他,他問我受沒受過傷。我發現大家原來都是一樣的膽小,一樣的窩囊。我舒出一口氣,徹底笑了。
我說:“以前我爸帶我媽約會,每個週末都去,他們有時去劇院,有時去畫廊,我好奇他們怎么總也不膩,總也不煩,可我那時候太小了,想問題想不明白,就覺得他們感情真好。結果呢,你也知道,我爸的公司出了問題,破產了,他一個人遠走高飛了,我媽沒等到我回來,自己開了煤氣,自殺了。
“我回到家的時候,家里已經聞不到煤氣了。我很餓,去廚房找吃的,蔬菜都爛了,冰箱里的冷凍食品也過期了,沒有一樣能吃的。我翻了一下午,不知道還有什么是沒過期的,我也不知道我爸在哪里。我沒找過他,反正對他來說,家就是一個過期了的地方,我媽是一個過期了的女人,我是個不重要的兒子,這里沒什么值得他留戀的,他當然要走。”
姚知遠拉住我的手,說:“你怎么能這么想?愛又不是能吃的東西。”
愛不能吃,但是性可以吃。用嘴吃,用手吃,用屁股吃,用道具吃。愛不能讓人飽腹,充飢,但是性可以。我早就看明白了。我不需要愛了。
我摸到姚知遠的手:“其實不是你的問題,是我自己的問題,反正愛是早晚要過期的東西,那我乾脆就不要收了。你知道賣一塊二手錶,一輛二手車有多麻煩嗎?買東西的時候不覺得,真要處理它們的時候就很麻煩了。我把自己擁有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再一件件丟掉,假裝自己沒擁有過它們,假裝自己和它們沒感情,假裝自己一直都是靠和別人睡覺生活的。我和不同的男人睡覺,我睡了多少,延京的十分之一人口有沒有,我不知道,沒統計過,我只統計我睡一次覺能換多少錢,多少錢能夠我付上一年的房租,吃上一年的飯。要是睡一個愛一個我就完了,我要么早就轉行,要么已經過勞死了。
“我還不想死,我也不是不想,我是沒勇氣,我怕,我對自己不夠狠,不敢死。你去過電視塔對面的老城區嗎?那邊有很多倒閉了的兩元店。我找到了一家還在做生意的,花兩塊錢買了個刀片,回去鎖上門,放好水,坐進浴缸里,對準血管劃下去了??墒俏覄澠?,很痛,太痛了,我不敢再劃第二下。我是故意劃偏的,我知道,我想給自己一次反悔的機會,給自己留一條后路。俗話說,天無絕人之路是不是?我懦弱,窩囊,貪生怕死,我沒膽量斷絕自己的路,所以我扔掉刀片出來了。
“我不是不相信愛,我只是和大多數人不一樣,我不需要它。愛是一件很好的事,你也是很好的人,但我不是。我怕麻煩,不想關注它,不想為它投入,不想為它煩惱。我不想變得太功利,我想活得輕松一點,一個人吃吃飯,睡睡覺,賺賺錢,我沒有錯吧?我干嘛非要往自己身上安一個去愛誰的目標呢?我干嘛非要得到誰的愛呢?我可能從沒體會過你們認為的那種愛,我可能是殘缺的,不完整的人,但我早就沒有那種慾望,也沒有那種精力了。你說你愛我,我不牴觸,可是你愛別人,我會更高興?!?
姚知遠松開我的手,緩了一會兒,抬起眼睛看我:“你可以不去愛,但不要逼自己變得很麻木啊?!?
我笑了聲:“我沒有逼自己?!蔽艺f,“我很好,真的?!?
我忽然覺得很沒意思。姚知遠是除了嚴譽成之外,第二個說我麻木的人,我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耗下去了,于是我彎下身,親他的眉毛,眼角。我跪下去解他的褲子,他沒推開我,我像以前一樣含著他,舔他,他撫摸著我一側的耳朵,射在了我嘴里。我擦擦嘴,坐在了鋼琴上,鋼琴又響了。我說:“為什么d小調是所有琴鍵里最憂傷的?”
姚知遠眨了眨眼睛,說:“好耳熟,這是哪部電影里的話嗎?”
我笑:“不是所有問題都有答案的?!?
我脫下外套,搭到了一邊,姚知遠起身湊近我,兩隻手撐在我的腿邊。他來親我,脫我的褲子,摸我的腿,屁股,陰莖。他的手和彈鋼琴時一樣靈活。鋼琴一直在響,斷斷續續,有高有低,可我沒覺得吵,也沒覺得難聽。姚知遠用他的手指插我,一根,兩根,三根,我很快就溼了,感覺越來越空虛,越來越想要。我一分鐘都等不下去了,抱住他,舔他的牙齒,咬他的嘴唇,他悶哼一聲,抽出手,架起我的腿,把自己塞了進來。
我不知道這些房間的隔音好不好,我只知道外面到處都是人,我不敢叫,只敢喘息。姚知遠乾得很賣力,比演出的時候還賣力,我抱著他,腿開始發軟。鋼琴聲越來越響,響動的頻率也越來越快,姚知遠摟著我,手抓在我的背上,我癢得受不了,后腰貼在鋼琴上,幾乎失神了。光線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照到了好多飛舞的灰塵,我胡亂地抓了一把,什么都沒抓到。姚知遠握住我的手,舔我的下巴,喉結,一下一下地撞我,一點一點地積蓄快感。我自己搓了幾下,也硬了,脹得厲害,想釋放卻一直找不到時機,只好把兩隻手指塞進嘴里,舔著,吮著,藉機緩解自己的痛苦。姚知遠看著我,按住我的腰,陰莖再次探進我的屁股,射出來了。
我一個哆嗦,也射出來了。姚知遠放開我,往后坐在了鋼琴凳上,我們都坐著休息,都大汗淋漓地喘氣。我休息好了,用大腿擦了擦琴鍵上的一灘精液,穿上褲子,準備從鋼琴上下來。就是那時候,琴蓋哐地一聲倒下來,砸中了我的手。我出了點冷汗,想到范范說的話了。她說,敬我們金剛不壞的身體。
姚知遠嚇了一跳,連忙把琴鍵蓋掀起來,又轉身去翻錢包,掏現金。我倒抽一口氣,用另一隻沒事的手按住他,說:“很多情侶分手的時候不是都會打一炮嗎?”
他一愣,眨眨眼睛,問:“情侶?”
我笑笑,抓起外套聞了聞,還好,衣服上還是那股很高級的橡樹苔味,還屬于清新純凈的大自然,沒有我的味道,也沒有性愛的味道。我安心了些,抱著外套,和姚知遠道別。
我走出房間,關上門,嚴譽成竟然就在門口,手里夾著一根香菸,菸嘴是溼的,只不過還沒點燃。我站住了,四處張望,看到不遠處張貼著一張禁止吸菸的海報。我說:“你在等我?”
他盯著外套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我的臉,一臉不悅:“你干什么去了這么慢?”
我說:“你等我干什么?”
他皺了皺眉,把香菸扔進走廊上的垃圾桶,說:“你的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