霽六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那時候成天盼著她能回來一次,就一次,讓我能挺直腰桿,大聲反駁那些閑言碎語,證明我母親沒有不要我,可是三年......整整三年!她一次都沒有回來過!!!”
“你以為人販子是怎么找到我家的,就是那些豬狗不如的東西收了錢,告訴他們我家的地址,我在車上聽的一清二楚!”羽小姐聲音陡然拔高,眼底恨意不減反增。
“我趁他們熟睡時逃出來,可是那么黑的天,我看不清路,枯枝和荊棘把我身上劃得沒有一塊好肉......”她的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絕望的夜晚,“我一直跑,拼命跑,跑到最后,血都流干了,還是沒跑出那座吃人的荒山。”
她低下頭,看著懷中陳果果安靜的睡顏,再抬起眼時,里面只剩下冰冷徹骨的決絕。
“陳果果死了,但是我活下來了。”
成千上百的藍蝶如同訓練有素的士兵,自覺給羽小姐讓出了站立的空間,離羽小姐最近的那只藍蝶面部相較其他藍蝶更為丑陋,巨大的復眼成三角狀,看得出人形狀態下應該生著一對三角眼,它身上揮之不去的精明算計催生出一種毛骨悚然的恐怖谷效應。
羽小姐反手狠狠掐住藍蝶的頭顱,道:“這就是當年告訴人販子我家地址在哪的村民,你看啊,惡心的人就算化蝶,骨子里還是漚著爛泥,這樣的殘次品,怎配活在世上?特管局應當感謝我才對,來我畫展的人都生著一顆被蟲蛀的千瘡百孔的心,我收走了他們做人的權利,卻沒有抹除他們存在的痕跡,既為民除害,又沒有造成社會混亂,豈不是兩全其美?”
芩郁白面對羽小姐的慷慨陳詞巋然不動:“他們犯錯,自有法律去懲罰他們,而不是由你擅自降下刑罰,況且他們中大部分人罪不至死,人無完人,若單純用謊言來判定一個人的好壞,未免太過武斷。”
“好一個人無完人。”羽小姐嗤笑一聲,道:“所以身為人類之光的執行官,也可以與詭怪把酒言歡嗎?”
芩郁白不為所動:“我與他,從未有過敵對之外的任何關系。”
羽小姐忽然大笑出聲,扣住藍蝶頭顱的手指猛地一收!藍蝶的頭顱頃刻炸開,粘稠的藍色腦漿濺在玻璃門上,成為了造成雪崩的最后一朵雪花。
清晰的崩裂聲響起。一道裂痕自那污跡中心蜿蜒生出,緊接著迅速蔓延至整面玻璃門,在臨界點到來時轟然碎裂——
就在碎片迸濺的剎那,芩郁白的身影如離弦之箭沖出酒館,藍蝶們尚未反應過來,一股腦擠進酒館,不消片刻就將酒館擠得水泄不通,層層疊疊的藍淹沒了吧臺。
羽小姐的身影霎時出現在遠處一棟大廈頂層,譏諷聲遙遙傳來:“你不是看不清那張紙上寫著什么嗎,我來告訴你。”
“明知道你害怕打雷,卻還是選擇在這天走,是媽媽騙了你,對不起,但再給我一次選擇,我依然會踏上那趟離家的火車,因為我真心希望你能過得好。”
最后一句,她唇瓣微動,卻沒有發出聲音,在芩郁白驟然收縮的瞳孔倒影中,羽小姐抱著陳果果的手忽然松開,瘦小的身影如同斷線的紙鳶,直直從數百米的高空墜落!
芩郁白沒有任何思考的余地,身體已先于意識做出反應,冷冽刺骨的風將他的臉刮的生疼,他將速度提到極致,眼看就要接到陳果果,本在昏迷中的人卻微微睜眼,望向芩郁白。
那雙眼睛清澈依舊,卻在恍然間與羽小姐的眉眼重合,她似乎想說什么,身體卻驟然迸裂成萬千蝶影,這個距離太近了,蝶翼不可避免地擦過芩郁白脖頸,隨后毅然決然地掠向蒼茫天際。
短暫的相觸,連一絲體溫都未曾留下。
芩郁白悶哼一聲,抬手捂住被蝶翼擦過的那塊地方,膝蓋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
羽小姐一直在引導他將全部警惕集中在言語的真偽上,以至于他一時疏忽,竟忘了除去異能外,有些蝴蝶本身就帶有毒性。
而越美麗的蝴蝶,毒性越強,更別提是異化后大幅增強的毒性。
在蝶翼擦過他脖頸的瞬間,毒素就從傷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不消半會就直入心脈。
與此同時,異化完全的藍蝶從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涌來,驚濤駭浪般朝芩郁白悍然砸下!
羽小姐——阿帕忒漠然垂首,俯瞰著下方發生的一切,她垂在身側的手攥著一個破舊錢夾。
她對錢夾里放著什么再清楚不過,她曾在無數個深夜將里面皺巴巴的紙幣翻出來,一張一張的數。
六百八十三塊五毛三分。
連她這身衣服的零頭都夠不到,卻是那個女人在流水線上埋首三年,艱難攢下的全部。
實在是太荒謬了。
荒謬到......她的晶核竟然泛起一絲尖銳無比的刺痛。
直到最后一點黑色衣角徹底消失在翻滾的藍海之中,阿帕忒緩緩閉上眼,輕聲呢喃:“你輸了,哥哥。”
幾道漫不經心的掌聲自她身后響起,無端激起一陣躁郁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