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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柔沉默一下,半響道:“我就是這樣走到公子面前的,那條路上曾有銅鞮侯家的主支女娘。”
曹丕震驚于郭柔的坦誠,細想了一想,又問:“你有什么愿望?”
郭柔望見農人三三兩兩歸家,笑了一下:“子桓,你想聽假的,還是真的?”
曹丕好奇:“假的如何?真的如何?”
郭柔笑說:“假的是萬世太平,世無饑餒;真的是嫁個允文允武,骨貌淑清,仁厚溫和的如意郎君。如今已遂夙愿,我心滿意足矣。”
曹丕聽了,心中郁悶一掃而空,哈哈大笑:“女王妙人妙語!”
郭柔道:“天要黑了,咱們該回走了。”
二人不知不覺已經遠了莊子。路上,曹丕道:“ 父親讓我負責新犁,你有何良策?”
郭柔道:“我連司空掾屬是什么官都不知道,只怕有心無力,但我知道怎么能多造幾只新犁來。”
“那你還說領什么俸祿?”曹丕笑她一句,又道:“快說。”
郭柔道:“公子被罰過抄書嗎?我被父親罰過,不止一次,每次都抄十篇《女誡》。后來,我發現一行十遍地抄比整篇抄完再抄整篇更快。”
曹丕點頭,問:“確實如此。新犁各部件就拆開由專人做。你一行一行地抄書,有用嗎?”
郭柔道:“或許對練字有用。”這話逗得曹丕笑了:“若整篇抄完,也不是現在這個性子。”
郭柔道:“天地生人,各秉其性,便是父母兄姐也不能移其性。”
曹丕聽了不覺點頭,贊同道:“莫說是人,便是文章也是如此。”
兩人回到莊子,吃罷飯,沐浴更衣,已是人定時分。郭柔正要去睡,就見曹丕坐在案前,攤開竹簡,揭開硯臺,見墨少,就取了墨錠。
他看郭柔望來,便道:“你先睡,我把新犁章程寫了就去睡。”
“我來磨墨。”郭柔接過墨錠磨墨。曹丕蘸了墨,微一思索,筆便落在竹簡上。
外面蛙聲一片,郭柔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見曹丕看來,道:“我不困。”
待曹丕寫罷擱筆,郭柔枕著他的腿睡得香甜。曹丕低頭,右手摩挲著郭柔的臉,郭柔睡夢中拂開,嘟囔道:“子桓,乖,別鬧。”
曹丕笑了笑,扶起她,將人抱起送到榻上,自己在她身側睡了。
第二日天色朦朦朧朧,二人就起了。曹丕想早些回城當值。出了屋,輕寒透體,月淡如云,一地白露,靜寂無聲,連夏日喧囂的揚塵也不見了蹤影。
“我們一定是最早起來的。”郭柔被晨風吹去倦意,掃了眼四周,不見人影,便道。曹丕聽了,頗有幾分自得。侍從低頭不說話。
待到了外面,曹丕和郭柔面面相覷,心中震撼,廣袤的土地上早已迎來最勤勞的人。
“他們什么時候起的?”郭柔問后面的侍從。
侍從回:“雞鳴時分,天色尚暗,就有人起了。”
郭柔聞言,轉頭看向曹丕,只聽他嘆息:“稼穡艱難啊。”
到了田里,侍從要去幫忙,曹丕道:“我自己來。”郭柔挽了袖子,道:“我牽牛陪你。”兩人一前一后走著。
太陽躍出來,東邊云霞璀璨,曹丕也將一塊地耕完了,立足望了一會兒。兩人用過飯回到城中。
剛進院子,就見當堂堆著小山一樣高的絹帛,燦若云霞。侍女笑說:“這是家主遣人送如君的賞賜。”
曹丕一面梳洗換衣,一面看郭柔滿臉歡喜地奔向絹帛上上下下挑揀起來,不覺笑出聲。
郭柔挑出十匹絹來,指著另外一堆,對曹丕說:“我想把這批絹賞給協助造犁的匠人和農人。”
曹丕見狀,吃了一驚,問:“何故如此慷慨?”
郭柔回:“妾嫁入府中,錦衣玉食,多一匹絹,只是多了一件衣裳,然而,那些人家多了一匹絹,或可救命。”
曹丕問:“又為何取了十匹?”
郭柔笑他:“子桓,豈不知子貢贖人的道理?協助造犁者十數人,各盡其力,我一人取十匹,不多,也不少。”
曹丕聽了,指著自己,笑說:“旁人都有絹帛,獨我沒有。我難道沒有半分功勞?”
郭柔道:“公子是我上官,君舅自有賞賜。”曹丕無話可說。
說完從,郭柔接過侍從遞來的玉帶,一邊為他系上,一邊笑說:“夫君你瞧那幾匹羅的顏色,石青、艾綠、月白、雪青,清爽又風雅,正宜做你的夏衣。
那匹猩紅的紗、還有旁邊水綠的羅,裁成里衣,你穿必定好看。”
曹丕聽了,笑道:“這么多衣裳,你能做得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