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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穿在外邊的黑色喪服外套不知道去了哪,他身上只穿著內里的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襯衫。
雨水把寬大的襯衫打濕得很徹底,之前在身上晃蕩的衣服終于完美貼合了身體的曲線,寬肩蜂腰卻不剩多少肌肉,讓他看著越發單薄削瘦。
他的頭發在滴水,狼狽地粘在臉頰兩側。
他沒有傘,雨水掛在他長長的睫毛上讓他有些看不清前邊的路,只能微低下頭盯著眼前的路面往下走。
盤山道一圈一圈的,通往山下的路在雨天格外長,阿蘇納也不知道自己在雨里走了多久,時間被雨水模糊掉了,而雨水早就把他全身都打濕了。
雌蟲一向身體強健,區區細雨對他們根本算不上什么。如果阿蘇納還是以前的自己,也會這樣想。可是現在,雨水夾雜著寒涼的濕氣,不斷往他的骨頭縫里鉆,他的手腳冰冷到麻木,只能機械地往山下移動。
他木然地盯著腳下的路面,意識卻不知道飛到了哪。
他知道,此刻的他又成了喪家之犬。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不停地沿著盤山公路走著,他不敢停,怕自己倒下去,更怕自己倒下去也沒有任何蟲發現他,但一雙看著就價格昂貴的皮鞋卻突兀地停在了他前方的視野里。
雨,也隨之在他的頭頂上方停了。
一把大傘將他也籠罩在內,連周圍的空氣似乎也變得干爽起來。
阿蘇納錯愕地抬起頭,視線順著那雙昂貴的皮鞋,向上看到熨燙平整的西裝褲腳,筆挺的西褲,干爽整潔的西服,一只握著傘柄的有力大手,和——
出現在他眼前的矜貴雄蟲。
雨中的雄蟲閣下依舊體面,渾身干爽,衣服帶著陽光曬過的氣味。雨水不曾沾濕一點他的衣袖,只有地上的雨水稍稍濺到了一點皮鞋的邊緣。
他這才看到不遠處停下的黑車,和車門邊恭敬站立等候的助理和司機。
“赫伯特閣下。”阿蘇納攥緊手指,缺少溫度的手指把他自己的手心都涼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雄蟲后就迅速垂下了眼。他怕他眼中的自慚形穢和狼狽無措被輕易看穿,那樣只會讓此時的他更加難堪。
赫伯特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沉穩:“阿蘇納,雨天不打傘你會生病的。”
雄蟲的聲音在阿蘇納耳中變得縹緲,似遠似近,讓他分不清方位。他略遲鈍地抬起頭,一雙被水汽沾濕的眼睛就闖入赫伯特的視線中。纖長的睫毛上水滴要落不落,堪堪掛在上邊。
他的目光落在了赫伯特張張合合的嘴上,卻聽不清赫伯特在說些什么,仿佛聲音也被雨水模糊。
他感覺自己的頭很沉,自己的身體仿佛也支撐不住自己頭的重量了。迷迷糊糊中,他感覺自己被沉重的頭墜得朝后仰倒。
他艱難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體站穩,但眨眼的一瞬世界就徹底變得漆黑。
赫伯特反應很快,一把就單手摟住了暈過去的阿蘇納。
雨水的浸透和冷風的侵襲讓阿蘇納的整個身體都變得冰冷,他身上的雨水沾濕了赫伯特的衣服,在原本昂貴的布料上暈開一片片水漬,寒氣簌簌直冒。
但比寒氣先迎面而來的,是阿蘇納身上淡淡的氣息。
赫伯特抱著阿蘇納瘦弱冰涼的身體,眼中泛起心疼,但又無可避免地……爽了,從喉間一路暢快到心底的爽。
助理有眼色地小跑過來,打算接過阿蘇納的身體。
赫伯特卻避開伸過來的手,只讓助理拿著傘,而他自己則渾身肌肉緊繃地費力抱著阿蘇納坐進了車里。
車門關上,空調的暖氣吹散了外邊的寒意。
赫伯特微微喘氣。盡管阿蘇納現在的身體單薄瘦弱,可終究是個雌蟲,對于養尊處優的雄蟲閣下來說,依舊是不輕的重量。
還好蟲族對雄蟲的體力沒有太多的要求,不然即使是在英雄救美的故事里,他也得成了最菜雞的主角。
車又緩緩開動。
赫伯特將昏迷的阿蘇納摟在懷中,動作慢條斯理地將黏在阿蘇納臉上的濕發撥開,露出黑發下蒼白的面容。
懷中緊閉雙眼的雌蟲,有著和蟲族主流審美不一致的容貌。
大部分擠在雄蟲身邊爭奇斗艷的各色雌蟲,對于雄蟲來說不過是消遣打發時間的飲品。而阿蘇納就像五彩斑斕的酒水中突兀出現的一杯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