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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連綿了數月的老宅重新煥發了活力,如春天到來時的青芽,沾著水珠,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
一頓飯吃完,赫伯特坐上車離開了老宅。此時的老宅不再像他來時那般清冷,而是仿若從寂靜沉睡中活了過來,連花草樹木都變得生動。
唯有赫伯特像被鬼怪吸了口生氣,眉尾都沾上了疲倦。
坐在前排的助理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把老板送回了市中心的高級公寓。寸土寸金的地段,高聳如云的奢華建筑,但也只有伺候雄蟲的仆從等候在那里。
赫伯特的糟糕心情持續到第二天。助理從幾百平的公寓接上他的時候,明顯感覺他的精氣神不如往常好,盡管依舊穿得西裝筆挺,但助理能察覺到這種類似新鮮蔬菜和采摘過夜蔬菜之間的微妙區別。
事實上赫伯特每次聽完亞特的發泄后,心情都會連著幾天緩不過來。
這些糟糕的、充滿負面情緒的話語,他被迫從小聽到大。沒有什么創新,但還是一次又一次感染拉扯著他的情緒,將他拉入谷底,共感到同樣的掙扎和痛苦。
可他偏偏又無法逃離,無法制止他的雌父說出這些充滿暴戾情緒的話語,只因他知道如果讓亞特將這些話都憋在心里會逼瘋自己。
除了他,沒有蟲還能聽亞特訴說這些。
亞特心中要顧及的太多,雖然索斯福亞集團已經交給了自己的雄子,但他作為曾經的掌控者,作為雄蟲閣下的雌父,他無法任由自己將瘋狂的一面展示給其他蟲。
只有他的雄子,能傾聽他的痛苦,讓他不至于被痛苦和壓抑徹底折磨瘋。
也只有赫伯特,能明白他最根源的痛苦是什么。
外界的蟲只看到了這個家庭光鮮亮麗的一面,卻不知道華麗的皮草下也會有騷臭的內里。腐爛的味道早已深入根底,只是從表面上遠觀,它依舊是一件令不知情的蟲艷羨不已的昂貴物。
所有蟲都在羨慕嫉妒他的雌父有一個好家庭,好雄主,卻只有他作為亞特的蟲崽,知道他雌父內心的不甘和扭曲。
幸福從來不取決于手中握有什么,而是看心里的欲壑是否有被填滿。
對于一個平凡普通的雌蟲,亞特的生活無異于天堂,是想象不到的美好。而對于從出生起就順遂掌控了很多的亞特而言,失控的狀態讓他想要陷入瘋狂。他完美的蟲生只有這一點不在他的掌控,但這一點失控就足夠讓他痛苦。
或許一個一無所有的蟲會欣喜于自己握有的每一點東西,但擁有一切的蟲更可能只會為自己無法完全掌控的東西而痛苦。
“到了,閣下。”
赫伯特睜開眼睛,車外的蟲在司機下車開門前就有眼力地小跑過來幫赫伯特打開了車門。
政府大樓前,今天代表政府和索斯福亞集團簽約的負責蟲早已等候多時,在赫伯特從車上下來后,不忘行一禮,表示對a級雄蟲閣下的尊重。
路過這里的辦事蟲本來還在奇怪,一群政府蟲如此鄭重地在等誰,在看到有雄蟲閣下從車上下來時,才內心爆出一句臥槽,連忙不動聲色地理了理自己的發型,用最優雅的姿態從旁邊小心路過。能被這樣鄭重迎接的雄蟲,必然是高等級身份不俗的雄蟲閣下。
赫伯特也頗為和善地和政府負責蟲打招呼,讓等了一早上的政府蟲頗為受寵若驚。
在簽約之前和他們來回拉扯談判的自然是赫伯特下邊的蟲,而只有公開簽約的時候,這位索斯福亞集團的掌控蟲,尊貴的雄蟲閣下,才會現身。
他們早就聽說過這位高等級的雄蟲閣下,但哪怕雄蟲閣下在外的名聲再好,他們在見到本尊前都不敢掉以輕心。畢竟雄蟲閣下們的慣常作風和自身擁有的能量,實在讓他們無法輕易放松下來。
好在,傳言似乎可信。他們不由暗中松了口氣。
簽約很順利地進行了下去。結束后,負責蟲引導赫伯特一行從簽約場地穿過辦公樓,到另一側新裝修好的會議室聽取項目接下來的計劃匯報。
老舊的辦公樓空間排布得基本不怎么合理,從一邊走到另一邊還得七拐八繞地通過長長的走廊。
辦公時間的大樓并不清凈,各種聲音交織。
赫伯特還沒有轉過走廊,就聽到走廊那頭的交談聲,似乎是做下屬的蟲闖出了什么婁子,另一個高級別的蟲正在交代如何處理。
本來是在政府大樓中很常見的事,但那個蟲的聲音卻有些奇怪。
他的嗓音冷冽如山澗清泉,卻又似飄忽在半空中毫無根系落不到實地。
換言之,聲音好聽,但聽得出那個蟲貌似身體有點虛。這在以強健著稱的雌蟲中很是少見,除非是故意裝出來的弱,可也沒必要在交代工作時對著下屬示弱。
赫伯特也并不認為這會是雄蟲的聲音,因為對面下屬的聲音中顯然缺少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