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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明講到這里的時候不由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眼里就一熱,有什么東西要奪眶而出,只好低了頭:“后來,族人把我抓回去繼位。等到我帶著騁禮回到江南時,綰綰已經離開,吳家也只字不提綰綰的消息。我四處打聽才知道…”他深吸一口氣,似乎很悔恨,“她那時有孕了。”
凌愿冷冷看他一眼,假笑都懶得演,緩緩撫掌道:“精彩,精彩。唉,可惜回到朝黎府,又不能和你江南的好姐姐們廝混了。”
既明深知是自己不對,急忙以手指天:“卡達薩,我既明發誓,遇到你阿娘后我就再沒有其他小娘子!你阿娘的名字是以族長夫人的身份寫進斯爾族族譜的!”
凌愿厭惡地看他:“我阿娘本和我阿爺是夫婦,你又算什么?!”
既明一瞬間變得無措。
他不是不知道吳綰許作他人了,但真切聽到這個消息總歸是不好受。
既明急忙從自己包內翻出一堆東西,一邊拿一邊說:“不是,我,我真是你阿爺。這是你阿娘給我的信,還有這個,是你阿娘后來見我時…這個,這些都是。你看啊!”
既明天生命好,一輩子順風順水,仿佛從不會有什么煩心事,連樣貌都年輕十幾歲,像剛剛而立之年,卻在此刻顯現出幾分滄桑來。
他掏完東西,發現凌愿只是冷冷看他,始終不置一詞,才明白一切已經太晚、太晚。
他將臉深埋雙手之間,再抬頭時,眉頭郁結憂愁不化,聲音嘶啞:“而且…我是憑我的血找到你的。我對不起你和你阿娘,但你真的是我的…”
“閉嘴。”凌愿站起來,居高臨下地俯視他,一副要送客的架勢。
既明不敢看她,只是問:“抱歉。你可以告訴我綰綰現在在哪嗎?”
“滾。”
既明自覺無望,正收了東西準備要去,又聽凌愿道:“我阿娘的東西,留下。”
第33章 兩清
凌愿一整夜都沒睡。
她一遍遍地翻著那些已經泛黃但保存完好的信件,仿佛不識字的孩童,一個字一個字、一個筆畫一個筆畫的看。
還有那些小物件,加上凌愿,就是吳綰全部的遺物了。
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某封信的落款的名字,那字清秀傲然,分明是由十年前的吳綰寫下。
凌愿并非不信既明的話。
雖然她印象中那個溫柔可親的阿娘,和既明口中天真驕傲的少女并不完全一致。但凌愿小時候也奇怪過:為什么阿娘從不回江南吳家?為什么外面很少有人知道凌府夫人原是江南吳家的小姐?
為何阿娘與阿爺成親僅七月就有了她...
她既感到一種荒謬的背叛,又疑心阿娘與阿爺究竟是何種關系。
凌愿怔怔對著信。往事在她腦中穿梭而過,走馬燈般放映了十六年。不覺左眼一滴淚滑落,砸入信紙,將原本的黑色的“綰”字暈染開來。
她匆忙拿開信紙退遠,雙手胡亂擦著眼睛,淚水卻越流越多,順著指節滑到手腕,最終滲入地面。
一陣目眩頭暈,凌愿最終跌落在地,脫口而出的卻是:“阿娘,痛!”
沒人回她,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么。
哪里會有人來哄她?只好蹲坐起來,在墻角縮成很小的一團,雙臂圍住自己,下巴埋入其間,只留一雙失了神的眼睛。
她喃喃道“好冷啊。”卻沒有再哭了。只是臉上未干的淚痕像旱年的河道,露出的河床無比蒼白。
凌愿再也做不到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了。原本那些會為她擦眼淚,陪她笑的人早已與她生死兩隔,永不得見。
下了好幾年的綿綿絲雨終于在今夜把凌愿浸透,陰冷潮濕,從骨頭里自內向外散發著寒意。她找不到路,經年茫然奔跑于荒野,自以為走出很遠,回頭一看:原來還在原地。
天無邊,地無際,雜草蔓延遮天蔽地,沒有人也沒有路。那個孤魂這才后知后覺,原來是無家可歸。
第二日一早,凌愿讓客棧將蹲在門口的既明趕了出去。
第二日晚,既明包下客棧所有剩余房臥。
第三日,凌愿在去寧清的路上“恰巧”碰到了既明。
第四日午,凌愿在用膳,小二多上了幾個菜,說是送的。
第五日,凌愿住店,晚上回來時卻被挨成最好的上間。
……
第八日,布莊老板滿臉堆笑著說要送凌愿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