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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愿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李意鈞,好一會才扯起嘴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同樣甜得發膩的笑:“謹遵殿下教誨。雖為良駒…”
她話說得恰到好處,并沒有接著解釋下去,而是垂眸繼續擺弄踢雪那幾根黑得發亮的鬃毛,話中意李意鈞卻全明白了。
張崇已經死了。
李意鈞卻絲毫不生氣,反而拊掌大笑:“好。好。看來你是明白了。凌愿,我們本來就是一類人。”
他朝凌愿走近了些,低聲道:“漠朔城那邊住著的可是一位君子。你覺得,你能和她同路?”
本來兩個月沒見著李長安了就煩,怎么還要聽你說這些?凌愿暗暗將李意鈞咒過八遍,深吸一口氣,才抬起頭來,無所謂地說:“那位殿下本來就不可能和下官同路。下官無福,得罪了她,僅此而已。”
“你們女人嘛,重感情,正常。”李意鈞了然地點點頭,“也記仇。她對你只是玩玩,本在情理之內。可你是玉安,又不是尋常女子…唉,要不要本宮幫你報仇?”
凌愿忍不住笑出聲。真要報仇,她可就指李正罡了,還說得上李長安?
李意鈞這鄙夫庸奴,平時精明得要命。可只要一提女人的感情,就變得自以為是,比女人還了解女人般,硬生生將所有事都概括為小情小愛、嫉妒埋怨,讓人只會無理取鬧、歇斯底里。
所以至今為止,連陳謹椒都不吃這套了,李意鈞還深信不疑,認為凌愿是李長安的前姘頭。
而她之前讓墨鴉送的信,也是故意讓李意鈞抓到的。那信表面是往公主府送,其實上面的話語真意,只有地方黨的人能看懂。
其實她知道李意鈞是怎么想的。他以為的事出有因,以為她們都是沒有選擇,才被逼上丹陛金階。
若不是楊休背叛,五娘為什么要將他取而代之?
若不是陳太傅對陳橋視而不見,陳謹椒又怎會去考取功名?
若不是想向阿爺證明自己,李長安又為什么在邊疆拼命?
若不是被李長安拋棄,凌愿又為什么要拋頭露面,來做東宮的幕僚?
李意鈞的想法太可笑了。
我要做異姓王便是因為我生來為王,配得上這富貴稱號,會與旁人何干?
我能出人頭地是因為我本就天資聰穎該被看見,要與旁人何干?
我叱咤疆場殺敵無數,便是為了追求我心與遠方,能與旁人何干?
我要權要利,這就是因為我野心勃勃,要與群雄逐鹿,又與旁人何干?
她半倚在踢雪背上,雙眸被墨色睫羽半掩著,不知是將目光落在何處。而后就著那聲笑的尾音,懶洋洋道:“多謝殿下。”
…
“殿下。”
李長安放下手中論策,抬頭向對方望去,“怎么?”
六二恭恭敬敬地對她行了個禮:“宋弦娘子來了。”
李長安輕輕皺了下眉:“我不是說讓她好好待在梁都嗎?”
六二表情嚴肅:“殿下的意思,在下也向宋弦娘子傳達過。然而宋弦娘子最終要怎么做,卻不是在下能管得了的。”
“知道了。”李長安點點頭,“讓她進來吧。”
不一會,宋弦就鬼鬼祟祟地鉆進營帳內,迅速躲到柱子后頭,只露出半張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李長安。
李長安:“…我不責怪你,有話出來說。”
宋弦得了許可,這才從柱子后面出來,從懷里拿出一封信給李長安。正是張離嶼寫的。
上面的字不多,李長安很快就看完了,只是還盯著那幾個字,依依不舍似的。
宋弦默默看著李長安臉上那點微不可察的變化,手上飛快地比出一個詞:凌愿?
“嗯。她來北疆了。”李長安語氣很平靜,嘴角卻噙著一點笑意。
宋弦有疑惑:我前幾天還聽說,她在蜀州收不到糧。張崇把糧都拿走了。
“所以她這一趟帶來的,本就是張崇先買下的糧草。”
張離嶼雖然只簡單說了凌愿找她要糧的事。但她和李長安都立刻明白,凌愿本來就不是真的要婁燁的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