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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一次逃避,之后都要面臨更加難以接受的情況。
姜然好累,他想自己遲早要面對的。
或許他可以跟叔叔嬸嬸談清楚,哪些部分,他能夠盡力支持,這是他被他們養(yǎng)大應(yīng)該給的部分,而哪些超出他能力范圍的部分,他沒辦法每次都給他們兜底,他也只有二十歲而已。
正這么想著,忽的他看見鏡頭中的女人眼神有些躲閃,而后有些尷尬地問:“今晚太晚了吧,還是明天吧,嬸嬸幫你把房間收拾干凈,你回來正好舒舒服度地住……”
姜然懵了,倏地,背景里響起堂弟略帶譏諷的聲音:“你哪還有房間啊!念了個大學(xué)就不怎么回來的人還想要房間,有個床睡就不錯了……”
吵吵鬧鬧中,姜然理清楚了。
原來,原本給姜然的那個小書房,現(xiàn)在漸漸的已經(jīng)重新恢復(fù)了它的職能,又變回了一個小小的雜物間。
想要住人的話還不能直接住,得勞煩嬸嬸提前收拾。
姜然:“……”
原來,留給他的最后一片角落也沒有了。
家人的話,會這樣嗎?
他只是不聽話了一次而已,就要把給他的一切都收回去嗎?
那是否說明,其實這些從來都沒有真正的屬于他。
十一年前他是沒有人要的累贅,十一年后他也是。
姜然不知道什么時候把電話給掛斷了。
他什么解釋也不想聽,只想自己一個人待著。
有電話重新打進(jìn)來,姜然掛斷,然后把嬸嬸的微信也拉黑。
這樣會很白眼狼嗎,姜然不知道,反正陸序告訴他這樣做沒有錯。
倏地,他鼻尖一酸,一顆晶瑩的淚就砸碎在屏幕上,糊成一片。
這一顆淚就像打開了他的淚腺開關(guān),蓄成一汪小荷塘的淚水瞬間如水珠銀線一樣簌簌落下。
其實他沒有很難過,但是卻無法停止哭泣。
姜然把自己縮成一團(tuán),抱著膝蓋,淚水掉得近乎窒息。
他真的沒有家人了。
在近乎缺氧的腦海里,倏地響起一道喑啞低沉的嗓音,沉沉的、卻很低柔。
他在叫姜然寶寶。
亮起的手機屏幕就放在他的腳邊,姜然模糊地看見自己的置頂。
——【lx】.
姜然不是一個喜歡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來的人。
他難過的時候,喜歡找一個安靜的、狹小的角落,自己藏在里面,誰也找不到,靜靜地恢復(fù)、療愈。
被人看見他的傷心,不知為何他會感到羞恥。
仿佛連表達(dá)難過的權(quán)利也沒有。
又或者害怕發(fā)現(xiàn)他脆弱一面的人會給他造成二次傷害吧,所以他越來越喜歡遠(yuǎn)離人群。
害怕別人的視線,害怕陌生的注視。
但是如果是陸序的話,好像……好像沒有關(guān)系。
不知道陸序有沒有在忙,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加班吧。
也不知道會不會打擾到對方,但是,他就是很想聽見對方的聲音。
隨便說什么都可以。
姜然抹掉了臉上的淚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朝陸序撥去了電話。
……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陸序的確還在公司加班。
他正在批下屬送上來的一沓文書,并與partner協(xié)定過項目。
鈴聲的中斷非常不合時宜。
陸序瞥了一眼,抿了抿薄唇,最終還是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把電話接了起來。
原本他是不想接的。
畢竟小撈子一整天都沒有給他發(fā)消息,只有要點贊的時候敷衍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