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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珍妮接后來不及與對方告別,車夫便在一陣鈴后快速駛走。
“倒也不必這么敬業。”珍妮被那一卷風似的貨車尾塵熏得原地咳嗽不已,結果右手因此一歪,掉出藏在舊稿里一袋法郎。
“……”難怪要把卷起的舊稿以遞匕首的方式遞給自己。
珍妮的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頭,手上更是忙不迭地把袋子收緊,連同那張名片一起放到里裙的小口袋里。
“這地真是難走的很。”巴黎自路易十四后就像建在市中心的十年危樓,明知已經不能加碼,但是為了更大的利益而忽略這點,導致它的城市規劃簡直稱得上一團亂麻——貧民窟與新興的資產階級富人區相聚不過一個街道,以至于在拉丁區的外緣可以看到的乞討的小孩,蹲在墻角的牌子邊等待生意的藝術家,以及聚著打量行人的街頭混混。
這里距離路易十三的植物園和先賢祠,陸軍醫院都不算遠,難怪愛寫拉丁區的文學家對此地的描述呈現出了令人迷惑的兩極分化。
珍妮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在街道尾端的帶園子小樓。
這種有著剝落黃墻的小樓在周遭建筑的擠壓下呈現出了一團死氣,全靠扒著墻壁縫隙的葡萄藤來增添生命。
因為對著圣-日內維新街的小門挨著公寓廚房,所以當珍妮想從小園的柵門進去時,有個胖得小手臂被堆起的袖子箍成藕節的廚娘正開門掃出后廚垃圾。
得虧珍妮多走幾步,否則她的罩裙可就保不住了。
“要住宿?”胖廚娘在關門時看到正在打量招牌的珍妮。
“湯德斯先生介紹我來這里落腳。”珍妮把名片遞給胖廚娘。
說是名片,其實就是裁成長條的小卡片上寫著公寓的主人名與詳細地址。
“嗯!確實是太太送給熟客的名片。”胖廚娘對“路易。湯德斯”沒太深印象,但卻知道能讓吝嗇的公寓主人舍出一張名片的熟客一定前途似錦。她抬起那贅皮甚多的眼睛打量面前的姑娘……謝天謝地,昨晚的休整讓珍妮有空打理自己,順帶讓酒館的女侍幫忙熨好這身衣服。
人靠衣裝馬靠鞍。
胖廚娘對珍妮的態度熱切起來:“你還是從小花園的柵門進去,我去通知伏蓋太太。”
說罷便將后門合上。
珍妮盯著門口的垃圾思考了會兒,最后穿過轉角處的花園敲響公寓大門。
“伏蓋樓啊!”公寓的正面錯落著和老女人的牙齒般邊緣不齊的各層窗戶。
雖然沒有來過此地,可是看過《人間喜劇》的珍妮對此并不陌生。
沒記錯的話,巴爾扎克和大仲馬的關系并不算好,但相性極差的兩人卻是文壇上的“雙胞胎”——一樣的饕餮,一樣的放蕩,一樣的揮金如土,一樣的高產。
珍妮沒有感嘆多久便聽到門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一會兒就看到一張被花邊脫落的網紗帽擠得快要溢出來的肥胖臉蛋。
如果說胖廚娘的圓潤還有幾分可愛,那么這個老婦人的肥胖便與圓弧的線條沒有干系,而是那種松垮的,兜不住的蒼白虛弱:“快進來吧!我可愛的姑娘。”
她像一個善解人意的老祖母般招呼著讓珍妮進了一樓客廳:“巴黎的春天可不好受,冷不冷,熱不熱,圍巾上的汗往水池上一擰就能成細流,但是腳上穿了再多的毛襪也無濟于事。”
公寓里比外面更冷,但客廳的壁爐卻是最干凈的。
“你說你是湯德斯先生介紹來的?”老婦人……也就是伏蓋公寓的主人和那胖廚娘般將珍妮從上往下地打量了番:“你來巴黎是做什么的?”
珍妮知道對方想問“你是不是湯德斯先生的情婦”,蓋因偏見使得人們見到一個年輕的女子和不是孩童的男人產生一點聯系,都會往那下流的地方“好好”想想。
伏蓋太太到底是要從她身上撈上一筆,所以不能直問她與愛德蒙是何種關系。
“尋親。”珍妮和對愛德蒙般,沖著一臉探究樣的伏蓋太太選擇性地說出真話:“我母親是法國人。”
果然,伏蓋太太估算了下珍妮的母親有多大后表情變得熱切起來:“可憐的女人。”
語氣里沒有憐憫,全是嫉妒。
“她的父母……我是說你外祖父母肯定花了不少力氣才將女兒送去英國。”
“是的,所以在她去世后,我才會來法國尋親。”珍妮撿著好話去說,努力去壯個人聲勢:“我很幸運,半路遇上湯德斯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