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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絕對不吃這家。
撂下筷子,陳嘉銘幾口把豆?jié){吸見底,摁滅了煙,陳嘉銘留下半個餿掉的肉包,往一個狹窄的巷口走去。
“在居民樓底下打架,好吵的,嚇到人家哦。”陳嘉銘懶洋洋地背靠在巷子盡頭的一堵死墻上,左腿向后屈起抵著墻磚,面前是一群圍堵他的馬仔,大概是前面那批人有來無回,讓黎貿生發(fā)懵的腦子突然回光返照,想起陳嘉銘當年是叱咤半個灣畔的人,不好對付,這次派來了三倍幾的人,每人手持大砍刀,把巷口圍得昏不見天日。
“黎大佬好得閑,多多關照我?!?
三十零道黑影從他四周同時壓來,砍刀在陰濕的空氣里劃出破風聲。陳嘉銘不退反進,左手鉗住對方手腕一折,骨裂聲混著慘叫在他耳邊炸開。陳嘉銘奪下砍刀掂量一下,還算趁手,他一揮刀,刀背重重砸在第二人的喉結上。
他手肘猛擊襲擊者的心窩,左臂順勢格擋另一側刺來的匕首,匕首劃破毛衣,在舊傷上方添了道血口。手臂上的劇痛讓陳嘉銘眼神一冷,砍刀橫斬,把身旁人全部肅清。
當最后一人捂著斷裂的手腕跪倒時,陳嘉銘站在滿地哀嚎的軀體中央,微微喘氣。汗水和血水順著他額發(fā)滴落,劃過眼下那顆淡藍色的痣。
“癡線,冇我?”*1陳嘉銘抬手擦了下臉上的血,用刀背一個一個敲過去,敲斷他們的脊骨讓他們連爬的力氣都沒有,“我喺灣畔話事嗰時,你哋仲喺度玩緊泥沙,同我打?”*2
他繞過一只只扭動的臭魚爛蝦,血腥味直沖鼻腔。他單手插在牛仔褲兜里,指間先碰到冰冷的匕首,然后,才夾出來一張發(fā)皺的名片。
黎太子的證件照放在名片上,黑白地印下來,透著一股棺槨里的莊重,真的很像遺照。
公式照上黎承璽身著西裝目視前方,陳嘉銘承認他五官很有震懾力,俊朗,和鋒芒畢露的張揚,不開口的時候確實是個上位者的樣子——至少是個太子爺的樣子。
陳嘉銘想要不是黎家耀看不上他老頭的黑道事業(yè),在回歸大舉撥亂反正前就和隆興會割席,又公證遺書嚴令禁止黎承璽插手黑灰產業(yè),黎承璽現在應該也是不亞于黎貿生的龍頭,陳嘉銘想了一下那張臉在龍津街上張狂的樣子,總覺得那樣才合襯。
然而此刻那張恣肆灑脫的臉在名片上音容宛在,流芳千古。
名片有幾道折痕,折了角,四周起毛邊,像鼓動的心臟伸出的無數只細小觸手,張吸間在冷風中掙扎狂放,上邊的字都磨損得有些不清晰,三個筆畫復雜的字模糊成三個橢球,像名字主人深黑瀲滟的眼珠。
陳嘉銘這些天來無數次想過打這個電話,站在電話亭里,手指不停摩挲著名片,翻來覆去,在指間折疊,一次次折角又一次次展開,直到名片一角分出兩層,也沒把電話撥出。
寧港黑道拜關公,講的是義氣,陳嘉銘又向來講究冤有頭債有主禍不及家人,從不隨意干滅人滿門的事情,除非那家的小輩有找他尋仇的傾向,那是另說。因此他不怎么情愿把對黎貿生的恨禍及到他孫子身上。
為了報仇去玩弄一個白癡仔的感情是要損陰德的。陳嘉銘還想下輩子投個好胎,好歹不能入畜生道。
但是。
陳嘉銘捂著左臂的傷口,毛衣已經被血洇紅,傷口處皮肉外翻,一陣一陣地傳來劇痛,沉海后他昏迷了兩年,又花了五年調養(yǎng),他的身體大不如前,嚴重缺氧在他身體里埋下太多隱疾,如今僅僅是處理一群四九仔,竟然感到有些力不從心了。
陳嘉銘垂下手臂,指間無法自控地微微痙攣。七年前那場沉船,海水不僅奪走了他的過去,還緩慢地吞噬著他的肺活量與神經末梢。這副身體,曾經是他最可靠的武器,如今卻成了他倒計時的沙漏。
他久違地感到有點焦躁,這兩次對他來說都是灑灑水,那下一次呢,形單影只的陳嘉銘可以保證自己屢戰(zhàn)屢勝嗎,可以保證黎貿生不出陰招嗎?黎貿生這種人,絕對不會容忍一個和自己有天大仇恨的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他要盡快殺了黎貿生。權衡利弊,眼下最佳的藏身之地竟真的是黎承璽處。
俗話說燈下黑,沒有人會想到一個要向自己尋仇、并為此蟄伏五年的人,會和自己嫡親孫廝混,黎貿生再怎么梟視狼顧,也不會有在黎承璽的住宅放眼線的想法。
陳嘉銘深深凝視著那張名片,血腥氣勾起他瑣碎的記憶,他記得他之前打架受傷,都有人幫他清理傷口和包扎,陳嘉銘又聞見那股消毒水味,蓋過了鼻腔里的血腥。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冰冷。
被陽光拋棄的樓角,青苔不動聲色地在墻上蔓延,無人愿意了解它從磚縫中掙扎出來費了幾多力氣,丑陋,滑膩,陰濕,害人害己,一腳踩上去就有摔個跟頭的風險,這種勃勃生機最討人嫌棄。
陳嘉銘從外套內口袋里拿出剛才奪來的匕首,把左臂袖子擼到上臂,掀起毛衣下擺死死咬在嘴里,用匕首在自己手臂上狠狠劃幾道更深的傷口,在腎上腺素的作用下,他沒感受到太多疼痛,相反,腦海深處隱隱生出一些隱秘的快感,傷口刺刺麻麻,讓他有了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實感。他換了一只手,在右臂上如法炮制,最后避開臟器往自己肚子上不輕不重地捅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