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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了個身,想下樓直接帶陳嘉銘去看醫生,卻被陳嘉銘制止:“不用,我沒事。你去洗澡吧。”
黎承璽還是擔心他,但陳嘉銘的指令在他這里占有優先級,于是便重新轉回去,扶著樓梯扶手慢騰騰挪上樓梯,腳步虛浮卻勉強穩住,喉間殘留著未散的酒氣,走進衣帽間拿洗完澡后要穿的家居服,一開燈,余光掃過一旁的置物架,驟然定住。
置物架上隨意地搭著一條藍色的圍巾,是前些日子莫名出現在陳嘉銘脖子上的那條。黎承璽原先沒有注意過,這次是第一次仔細地去端詳它。毛線交織的孔隙大小不一,有明顯的手作痕跡,但同時也彰明了制作它的人細心手巧,密密麻麻,耗費的時間和精力必然不小,制作者是傾注了很大的心血的。
黎承璽想起他們一同去淺水灣的那個早上,蘇嫻慧告訴他她判定她丈夫出軌的線索,一個原先不怎么注意穿搭的男人,如果突然換了領帶,那他有很大可能身邊換了女人。
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陳嘉銘就不再戴黎承璽送的圍巾,轉而換成了這條。只是入春后天氣回暖,他不再需要戴圍巾,黎承璽也就沒有想起這回事。
他瞳孔微縮,方才還帶著幾分散漫的眼神瞬間凝固,緊緊盯著置物架上的圍巾,抬手時指尖不自覺地發顫,在快要碰到圍巾的前一秒頓住,指節繃得泛白。
誰會為陳嘉銘傾盡心意編織這樣的一條圍巾?
他眉峰蹙起,原本的醉意被驅散了七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生怕答案揭露得太快,驚擾了他還有些混沌的大腦。他掀起那條圍巾,恰好就在露出的一角上看到用白線縫制的兩個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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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銘的交際圈不算大,這個名字的主人很好猜。
這兩個小小的繡花字母讓他的大腦驟然清醒,下頜線繃得緊緊的,嘴角原本因微醉勾起的弧度在一瞬間徹底壓平,眼底翻涌著情緒,又被殘存的理智死死按住,心中的妒火煎烤著他。
才認識了多久,就有資格送陳嘉銘圍巾嗎?黎承璽把圍巾死死攥在手中,這樣才堪堪遏制住撕碎它的沖動。
從他第一次接近陳嘉銘開始,就應該毫不留情地警告他,不準再靠近陳嘉銘一步。怎么會那么巧,馴馬師說那匹白馬一直很溫順,卻恰好在那天發瘋,導致陳嘉銘墜馬受傷,又偏偏能被他發現拯救?
早就該警惕他的。他有和他哥哥近乎一模一樣的臉,身體里還留著相似的血液,陳嘉銘對周家明那么依依不舍,怎么會不對他心軟。
黎承璽氣涌上頭,眼眶被火烤得發熱,喉頭一滾,咽下一口唾沫,覺得嗓子里干啞得發痛,喉間溢出壓抑的嗚咽,指尖把圍巾攥得發皺。
陳嘉銘跟著走上來,站在衣帽間門口看著他,沒有說話。
抬頭一看到陳嘉銘,黎承璽就再也控制不住,任由情緒泛濫,像決了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他腳步踉蹌著撲過去,帶著酒后的急切與不穩,膝蓋撞到置物架上也渾然不覺,撲在陳嘉銘身上,抱著他,把他逼迫到墻角中,頭深深埋進他的頸窩嗚咽著,上氣不接下氣。
他一邊急躁地把陳嘉銘揉進懷里,一邊逼迫他回答,說話因醉酒而口齒不清:“嘉銘,你到底愛不愛我,說你最愛我了,好不好?求你了,說你最愛我。”
陳嘉銘下巴搭在他肩上,伸出手回抱他,手輕撫著他的背,垂眼看向黎承璽手里緊攥的那條,周家明送他的圍巾,知道他又犯了病。
可以了,到此為止吧。就算再怎么不舍,這段從一開始就是錯誤的關系也應該要結束了,再繼續下去,誰都得不到幸福。
“黎承璽。”陳嘉銘開口,聲音有些微啞,眼眶竟有些濕漉,淚珠在里面輕晃,他本以為那是一雙淚已流干的空洞,但他一眨眼,左眼竟落下七年來的第一滴淚,他又重新懂得了悲傷的意味,那是打破懵懂和冷漠后重獲的新生,無人期待,無人為之歡呼。
在黎承璽看不見的地方,他眼睛里流淌著無言的悲哀,任由那滴淚掉在黎承璽的肩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