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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然后……”
“我們去康華看看我爺爺吧,雖然說當年我爸和他登報表明斷了關系,但我結婚這種大事,還是要跟他說一聲的。”
“他在康華嗎?”陳嘉銘突然打斷黎承璽的絮絮叨叨。
原來在康華療養,怪不得每個派去在他幾處房產盯梢的人都說沒有見過他,就算把黑白兩道的人脈問了個遍,也摸不清他的行蹤。
“是的,他從前些年開始生了大病,之后身體就一直不好,再加上身邊也沒什么親近的人,索性就在康華住下了。”
“明天見完我爺爺,我們就一起去吃晚餐,全部點你喜歡的菜,好不好?”
黑暗中,他把陳嘉銘緊緊摟在懷中,一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低頭親吻他柔軟的發。
嘴唇在觸碰到他頭發的一瞬間,黎承璽心底突然漾起一陣心慌,他不動聲色地蹙起眉頭,壓下心中的悸躁,哄懷里的愛人入睡:“好了,睡吧,睡飽了我們再起床。”
陳嘉銘聽話地閉上眼,依偎在黎承璽的懷中,最后一次感受他強有力的心跳和灼人的體溫。
不用再在明天發生什么而惶惶終日了,因為明天已成定數,他和黎承璽止于此了,于是陳嘉銘安然入睡,徹夜無夢。
捱過了需要濕寒的冬季,季節的輪盤撥向仲春,氣溫回升,沒有了乍暖還寒的擔憂,你不再需要貪戀我給你的,虛假的春天。
明日,太陽照常升起。正是人間四月天的好光景。
第62章
黎承璽這些天來一直重復做著一個夢。
迷迷糊糊地進入夢中后,他先夢到初次和陳嘉銘見面的那一刻。
陳嘉銘就這么靜靜地站在燈光下,穿一身酒吧侍應生的衣服,半倚半靠在吧臺上,百無聊賴地在手里擦拭玻璃杯子。
黎承璽忘不掉他轉回頭的那個瞬間。他那個時候和黎承璽還不認識,帶著對待陌生人的警惕和冷漠,他頭頂的白燈不偏不倚地投射下來,讓他的臉蒙上一層光,再怎么湊近,也只是霧里看花,看得不怎么清晰,只知道他鏡片下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像蝴蝶輕翕的翅膀,半青的眼底下透著一層紅,是因為喝過酒嗎?
夢里黎承璽說了和夢外的自己一樣的話,陳嘉銘以記憶中的話語回應。他的神色淡淡的,像一團短暫凝結的霧,闖進黎承璽的眼后又施施然離去,引人心端發潮。黎承璽目光追隨著他沉入的那片黑暗,卻只能看到他左耳上銀環的閃爍。
酒吧內一切聲音都凝滯不動,燈熄,無邊黑暗吞噬了他們二人。
再看見亮光時,他和陳嘉銘并肩站在自動扶梯上緩緩上升,腳下是寧港的夜,遠處望得見一片窄窄的海。
黎承璽靠在陳嘉銘身上,這時候他已經不再抗拒他的一些肢體接觸,任由他憑著醉酒的借口,把身子歪倒在陳嘉銘身邊,偷偷趁他轉頭時側頭聞他發梢的淡香。他們第一次在夜色的掩護下悄悄剖開胸膛,袒露亦真亦假的心事,黎承璽承認自己流露可憐和孤獨另有所謀,是為了惹起陳嘉銘對他的一點憐愛或同情。他不知道陳嘉銘回應他的那些話是逢場做戲,還是他們真的有短暫一瞬,是有把真心相互交付的。
談起對其他世界里陳嘉銘和黎承璽的猜測,兩個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動容。時至今日,黎承璽明白了陳嘉銘那晚的所有遲疑和反駁。他一直心知肚明這段關系的最終結局,所以才會在那時否定和拒絕黎承璽的心意。
“會不會有一天,我們也能拋開所有一切,真誠地做一對戀人。”
夢中的陳嘉銘頓了頓,黎承璽看不見他的表情。
“不會。”
“你對我就這么殘忍?”
“我對你仁慈,那誰來放過我,誰來承受我這七年來的所有痛苦。”陳嘉銘轉過頭看著黎承璽,他的面容依舊模糊,但黎承璽聽得出他話里的難過的無助,他想上去抱他,他卻后退躲遠,“黎承璽,這輩子就算了,我們都無可救藥了。”
他說完,身邊的場景就再次飛速變化。
耶誕節,平安夜,半山區別墅的院子里,一棵兩人攜手合作搭起的圣誕樹,亮黃色的伯利恒之星在樹頂一閃一閃,像逾越紅線前最后的黃牌警告。榭寄生下,陳嘉銘裹著厚厚的淺灰色羊絨線圍巾,眼底有很輕的笑意,他接過黎承璽遞來的吻,口腔里有煙草和火雞調料味,交握的手上纏著黃的紅的綠的彩色細紙帶,纏綿不分彼此。
在榭寄生下的兩個人要親吻,這是西方的浪漫傳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