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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個子不高,穿得灰撲撲的,看著像個普通的獵戶,可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轉得飛快,滿是精明——正是陳一。
他聲音粗獷又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別這么說話,”他朝葉靈拱了拱手,目光落在她腰間的青云令牌上,“這位可是青云宗的貴人,得尊敬些。”
古二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把刀收了收。陳一則往前湊了兩步,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遞過來。
那令牌也是青云宗的樣式,卻通體發黑,上面的青云紋路模糊不清,還沾著點暗紅色的污漬,和葉靈那塊瑩白的令牌比,簡直像個贗品。
“姑娘莫怪趙三魯莽。”
陳一笑著解釋,語氣卻帶著幾分試探。
“我們兄弟三人,六年前就受青云宗所托,在這青禾山附近做事——幫宗門采些珍稀草藥,尋些鍛造武器的礦石。”
他頓了頓,眼神閃了閃。
“至于用什么手段拿……我們不說,宗門也沒問,時間久了,也就默許了,畢竟山里的東西難尋,不動點硬的,哪能輕易拿到?”
葉靈的眉頭瞬間鎖得死緊,她伸手攥住自己的令牌,指尖冰涼。
“不可能!”她聲音發顫,卻強撐著反駁,“青云宗乃名門正派,教義以仁為本,怎會默許你們強取豪奪,視人命如草芥?你休要污蔑我師門!”
話雖硬氣,可她眼底的動搖卻藏不住——陳一手里的黑色令牌,確實有青云宗的印記,絕非偽造。
陳一像是早料到她會這么說,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點“過來人”的嘲諷:“姑娘,這世間修行者多如牛毛,能大成者卻沒幾個,機緣、資源就那么多,你以為光靠‘仁善’就能拿到?若我們不用些手段,哪來的草藥滋養你們這些內門弟子,哪來的礦石給你們鑄劍?”
這話像根針,狠狠扎在葉靈心上。她張了張嘴,想再說“絕不可能”,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蒼白的氣音。
她想起宗門每年發放的珍稀草藥,想起師兄們用的上好佩劍,從未想過這些東西背后,竟可能藏著這樣的齷齪。
“其實今日也算不打不相識。”陳一見她動容,語氣軟了下來,“我替趙三給兩位賠個不是,過幾日還請姑娘們離開青禾鎮,自家人何必鬧得不愉快,傷了和氣,對誰都沒好處。”
商驚秋自始至終沒說話,只靠在一棵松樹上,看著陳一演戲,眼神冷得像霜。
葉靈卻在原地僵了許久,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顯然是在心里反復拉扯。
一邊是從小到大信奉的宗門,一邊是眼前赤裸裸的真相。
最終,她猛地舉起劍,劍尖指著陳一,眼中的殺氣幾乎要溢出來,牙齒咬得咯咯響:“爾等宵小之輩,竟敢偽造令牌、污蔑我師門!今日,你們都該死!”
趙三雖然傷重,卻也撲了上來,他沒武器,就用胳膊去擋葉靈的劍,結果被劍氣掃中胸口,瞬間噴出一口血,倒在地上。
古二見趙三受傷,怒吼著揮刀砍向葉靈,卻沒注意葉靈的劍已經變了方向,“噗”的一聲,劍尖刺穿了他的肩膀。
古二慘叫一聲,卻沒退,反而死死抱住葉靈的腿,讓陳一快跑。
陳一剛想往后退,葉靈卻一腳踹開古二,劍再次刺來。
趙三又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撲過去擋在陳一身前,劍刃擦著他的后背劃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林子里滿是劍芒閃爍,夾雜著哀嚎和兵器碰撞的聲響,鮮血濺在松樹上、落葉上,染紅了一片土地。
商驚秋默默轉過身,背對著這慘烈的場景,指尖依舊摩挲著袖中的竹筷,臉上沒什么表情。
等葉靈收劍時,手還在抖。
她喘著粗氣,抬頭看向陳一時,才發現趙三已經倒在陳一懷里,氣息微弱,奄奄一息。
古二則躺在不遠處,肩膀淌著血,動彈不得。
陳一抱著趙三的身體,突然仰頭大吼起來,聲音里滿是悲憤,怒目瞪著葉靈:“你們青云宗欺人太甚!我好話說盡,道歉求和,你們卻要趕盡殺絕!這就是你口中的名門正派?!”
他指著葉靈,手指發抖。
“不如我等!我們臟,卻臟得磊落!不像你們,表面光鮮,背地里全是齷齪!”
他深吸一口氣,眼神突然變得決絕,將趙三輕輕放在地上,站起身看向葉靈和商驚秋:“今日我知我難逃一死,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求你們放了我其他兄弟,青禾鎮的事,殺人放火的事,全是我陳一、趙三、古二三人做的,與他們無關!”
夜風卷著松針和血腥氣撲在臉上,葉靈握著劍柄的手止不住地發抖,劍刃卻依舊高高舉著,倒映出她眼底的偏執與空洞。
她嘴里反復呢喃著“不可饒恕”,聲音又輕又碎,像被風吹得快散了,可眼神卻死死釘在陳一身上,仿佛要將眼前的人連同那些動搖她信念的真相,一起劈成兩半。
“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