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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衍依舊盤腿打坐,念珠在指間無聲滑動,嘴唇偶爾動一下,不知在念什么。
商驚秋三人坐在對面的石頭上,云舒把小布囊抱在懷里,眼睛好奇地跟著阿桃的指尖轉,卻沒敢說話。
千尋諭垂著眼,視線落在洞底的碎石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衣料邊角,只有偶爾石夯擦刀的動靜大了些,她才會極輕地抬下眼,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警惕。
瑤望咳了兩聲,用素帕按了按唇,轉頭對輕煙遞了個眼神。
輕煙正靠在洞壁上,指尖捻著根從外面帶進來的枯草,聞言起身時裙擺輕輕晃了晃,走到堆在角落的行囊邊,拎出個錫制的水壺,又取了三個粗瓷杯子。
杯子邊緣有點磕碰的缺口,卻洗得干凈。
她走過來時帶著點淡淡的香氣,不像脂粉,倒像雪地里開的寒梅,把杯子放在商驚秋面前的石頭上,再拎著水壺傾倒,熱水“嘩啦”流進杯子,冒起的白汽里帶著點草木的清味。
“天寒,喝點熱水暖身子。”
瑤望的聲音比方才在雪地里溫和些,蒼白的臉上染了點篝火的淡紅,看著沒那么病態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指尖碰了碰杯壁,又輕輕放下:“看姑娘方才的神情,許是在猜我們的來路?”
商驚秋握著杯子,掌心裹著熱水的暖意,抬眼看向他,沒點頭也沒否認,只靜靜等著下文。
她確實在琢磨,這五人配合默契卻無宗門制式,行事既有慧衍的慈悲,又有石夯的務實,倒不像尋常散修那樣零散。
“我們不是任何宗門的人,就是些湊在一起討生活的散修。”
瑤望咳了聲,聲音輕了點,“我早年染了寒癥,修為難進,石夯是山野里練出來的蠻力,沒正經拜師,慧衍是破廟里出來的和尚,懂點佛法,輕煙以前在集鎮上討生活,識路辨險,阿桃是我們去年在山里頭撿的,身子靈。”
他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點藏在字句里的苦。
散修沒宗門庇佑,沒資源扶持,能活下來,全靠彼此搭伙。
“我們從南邊一路往北,靠接‘懸賞令’過活,遇到兇獸就取丹換靈石,遇到公會發布的任務就去做,談不上體面,倒也能混口飯吃。”
“懸賞令?”
云舒忍不住小聲問,眼睛亮晶晶的。
她沒聽過這個詞。
瑤望看向云舒,溫和地笑了笑,解釋道:“每個國家的大城都有‘修士公會’,里頭會定期貼懸賞令,有的是農戶請人除山里的兇獸,有的是商戶要找稀有的草藥,還有的……是修士間的恩怨,懸賞捉拿某個人。”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蹭過杯沿的缺口。
“懸賞令的賞錢按難度算,像方才那種靈智境的嗜血狼,一顆妖丹能換一千中品靈石,若是遇上高階兇獸,或是牽涉到修士的懸賞,賞錢能翻十幾倍,我們去年在西邊接了個抓山魈的懸賞,最后拿了五千中品靈石,夠我們五人用小半年。”
商驚秋握著杯子的手輕輕頓了頓。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時,在宗門煤爐房煉丹換靈力點,后來脫離宗門,靠賣丹藥換靈石,卻從沒接觸過“懸賞令”。
原來散修的活法是這樣,沒有系統任務的束縛,卻要在“兇獸”“人情”“靈石”里掙扎,比宗門里的按部就班,多了太多生死未卜的風險。
輕煙靠在洞壁上,忽然插了句嘴,聲音帶著點慵懶的調子:“可不是么,上次石夯為了搶個抓雪狐的懸賞,跟別的散修打了一架,胳膊上還添了道疤。”
她說著,眼神往石夯的小臂掃了眼,那里確實有道淺疤,在火光里若隱隱現。
石夯“嘿”了聲,擦刀的動作沒停:“那廝不講規矩,搶單還有理了!要不是慧衍攔著,我非把他的刀給卸了!”
慧衍這時睜開眼,念了句“阿彌陀佛”,聲音輕卻清晰:“萬物皆有因果,遇事需忍讓,莫要動殺心。”
阿桃湊趣地接話:“可那次最后瑤望哥哥用丹藥幫石夯哥治的傷!”
她剛說完,就被慧衍輕輕敲了下腦袋,吐了吐舌頭,乖乖閉了嘴。
商驚秋看著他們一來一往的對話,心里對這五人的印象清晰了些。
不是蕭烈那樣藏著算計的修士,也不是宗門里冷漠的長老,更像一群在夾縫里互相扶持的“普通人”,只是多了點修士的能力。
她低頭喝了口熱水,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忽然想起方才瑤望說的“懸賞令”,又抬眼問:“修士公會的懸賞令,若是針對人的,也會接?”
瑤望聞言,咳嗽聲頓了頓,眼底的溫和淡了點,卻依舊坦誠:“看情況。若是作惡多端的修士,或是害了普通人的惡徒,我們會接,但若是牽扯到宗門恩怨,或是無故懸賞旁人,我們從不碰,散修活下來不容易,犯不著蹚那些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