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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無論聽見什么動靜,都別開門出來?!?
商驚秋指尖在碗沿輕輕碰了下,溫聲道:“多謝?!?
小二沒敢多留,點點頭就匆匆轉身,圍裙下擺掃過桌腿時,還差點絆了個趔趄。
她們低頭喝湯時,廳里的爭吵又起了另一波。
這次是兩個穿短打的后生,為了一塊剛換回來的碎靈石吵得面紅耳赤,一個說對方秤不準,一個罵對方想訛人,聲音越來越大。
連掌柜的算盤聲都被蓋了過去,可那掌柜依舊埋著頭,仿佛廳里的喧囂與他毫無關系,只有偶爾抬眼時,眼底掠過一絲像冰碴子似的冷漠,又飛快地落回賬本上。
待三人吃完,商驚秋起身要去付賬,周圍的動靜忽然又靜了下來。
方才吵架的后生停了嘴,那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放下了酒碗,連角落里一直沉默喝酒的人都抬起了頭。
十幾道視線齊刷刷地落在她們身上,不再是方才散漫的打量,而是像纏上來的蛛絲,帶著點探究,又摻著些不易察覺的陰鷙。
有人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緩慢,像在倒計時。
有人的手悄悄搭在了腰間的刀把上,指腹蹭過冰冷的鐵鞘,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千尋諭悄悄往云舒身邊靠了靠,狐尾在裙擺下極輕地掃了掃商驚秋的腳踝,傳遞著警惕。
商驚秋付了銀子,掌柜接過時終于抬了次眼,那雙眼睛渾濁得像蒙了層礦灰,沒有任何情緒,只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頭撥算盤。
踏上樓梯時,木質的臺階發出“吱呀”的呻吟,身后的視線像針一樣扎在背上。
商驚秋回頭瞥了一眼,廳里的人又恢復了之前的模樣,有人繼續喝酒,有人低聲爭吵,可方才那瞬間的死寂與陰鷙,卻像雪地里的寒氣,悄無聲息地鉆進了衣領,讓云舒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師姐,”云舒攥著商驚秋的衣袖,聲音壓得很低,“他們……”
“別說話?!鄙腆@秋打斷她,腳步放輕,“進了房,就別再出來?!?
樓梯盡頭的走廊昏暗,只有廊檐下掛著的一盞油燈搖曳,光影在墻壁上晃出扭曲的影子,像無數雙窺伺的眼睛。
第45章 你會不會騙我
木門“咔嗒”一聲落了栓,將廳里殘留的喧囂與風雪的寒氣都隔在門外。
房間逼仄,空氣中飄著股陳腐的霉味,唯一的窗紙糊得歪斜,冷風從縫隙里鉆進來,吹得案頭那支殘燭明明滅滅。
商驚秋伸手替云舒掖了掖被角,女孩眉頭還蹙著,許是還在記掛樓下那些冷厲的眼神,下一秒,千尋諭的指尖便凝了縷極淡的銀白靈力,輕輕點在云舒眉心。
那蹙著的眉頭瞬間舒展開,呼吸也變得綿長平穩,像沉進了無夢的暖鄉。
“她累了,該睡個安穩覺?!?
千尋諭收回手,轉身時,眼底的溫柔褪去,只剩一層化不開的焦慮,她走到商驚秋身邊,手指輕輕攥住她的手腕。
“驚秋,這趟渾水本就不該沾,樓下那些人是淘金客,手里的刀沾著礦砂和人命,你若不愿再查,我狐族的障眼法,能把我們從這客棧,往南…沒人能找得到?!?
商驚秋沒立刻應聲,只是抬手端起桌案上的粗陶茶壺。
壺身冰涼,倒出來的卻不是清水,琥珀色的酒液順著壺嘴淌進杯里,帶著股烈冽的麥香,還沒喝,便先有股暖意漫上來。
“倒巧了?!彼皖^看著杯里晃蕩的酒液,唇邊勾了點淺淡的笑,“這冷天,喝這個確實比白水頂用。”
千尋諭見她這般,也不再催,只默默拿起另一只有缺口的杯子,等商驚秋將酒斟滿,便與她輕輕碰了碰杯沿。
酒液入喉辛辣,燒得喉嚨發暖,卻沒驅散兩人間沉滯的氣息。
三杯酒下肚,燭火都矮了半截,商驚秋才緩緩吐了口氣,指尖捏著杯沿,指腹蹭過粗糙的陶面。
“我在宗門后山藥圃旁的煤爐房煉藥?!?
她忽然開口,聲音被酒氣浸得有些低啞。
“那里常年飄著煤煙子,我把藥鼎埋在煤堆下頭,藥氣混著煤煙往上飄,連宗門里最靈的嗅靈草,都只當是煤煙嗆人的味道,半點沒察覺異常?!?
“后來修為往上沖得快,我沒敢聲張?!?
商驚秋端起杯子,酒液在杯底晃出細碎的漣漪。
“每次突破都選在月黑風高的夜里,靈力波動全壓在丹田里,只往外泄出三成,剛好卡在‘穩步進階’的幌子下,宗門里的長老要么忙著閉關,要么盯著那些天賦扎眼的弟子,竟真沒人懷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