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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驚秋指尖捏著杯沿,眉頭微蹙:“你說?!?
“這大陸分東南西北四塊,十大宗門看著唬人,其實地盤分得散,青云宗、玄天門擠在北邊,那地方除了礦脈就是凍土,貧瘠得很。”
“像天衍宗那樣的,才占著東方的好地界。”
藥藥繞著燭火轉了個圈,光團忽明忽暗。
“但你不知道吧?宗門上頭還有三座大山,就是三大神教:永恒神教、創世神教、墮生門神教。”
“這三教才是真的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十大宗門在他們面前,就像溪水里的石子和江里的礁巖,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神教?”商驚秋抬了抬眼。
“嗯吶?!?
藥藥的聲音沉了點。
“每個板塊都有小國,但真正說了算的三個帝國,全在東方,永恒神教底下的星月國,創世神教罩著的紀元國,還有墮生門神教轄制的圩垸國?!?
它敲了敲小黑板。
“這三國說是附屬神教,其實就是神教的‘糧倉’,既要給神教供資源,還要送年輕弟子過去,美其名曰‘修行’,實則是當棋子用?!?
光團停在燭火旁,忽的亮了亮:“重點在永恒神教,他們有門獨門神通叫‘神降’,說白了就是把自己當容器,讓教里供奉的神暫時‘借’身體打架,這神通看著厲害,可規矩多著呢,必須是童子功底子,而且每次神降都要抽走大半精神力,練這個的人大多活不過四十,身子骨比尋常修士虛一倍?!?
商驚秋指尖頓了頓:“跟瑤望有關?”
“太有關了!”藥藥的光團往她手邊湊了湊,“我昨夜趁你和千尋諭說話時,悄悄掃了眼瑤望的氣息,他的身體就像極北那些空了的礦洞,不對,更像深山里的溶洞,里頭空蕩蕩的,連靈力流轉都透著股‘虛’,像是被什么東西占過,又空出來了,只剩個殼子。”
“而且你想啊,星月帝國每十年就要送嫡系皇子入永恒神教,瑤望的年紀、氣質,再加上這‘溶洞似的身體’,可不就對上了?他十有八九就是星月國送過去的皇子,只是不知為何會帶著阿桃他們,出現在這極北的雪地里?!?
燭火的影子晃了晃,商驚秋從回憶里回神時,指尖還殘留著昨夜燭火的暖意。
桌旁的寂靜已漫了半盞茶的功夫,瑤望握著酒杯的手終于停住,酒液不再晃動。
他抬眼看向商驚秋,眼底的沉靜徹底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戳穿假面的冷冽,連素色斗篷上未化的雪粒,都像是突然凝住了。
阿桃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被石夯悄悄拽了拽袖子。
輕煙垂著眼,指尖在錦囊上反復摩挲,不知在想些什么。
唯有柜臺后的山圩之,依舊埋在陰影里,算盤“嗒嗒”的聲響重新響起,節奏卻比剛才慢了半拍,像是在等著看這場被戳破的戲,要如何演下去。
其實那些話,藥藥早在煤爐房里,就絮絮叨叨跟她說過不止一次。
那時煤爐里的炭火正旺,橘紅色的火舌舔著藥鼎底部,將鼎身烤得發燙,連空氣里都飄著股嗆人的煤煙味,混著苦艾與當歸的藥氣,繞得人鼻尖發澀。
商驚秋正彎腰往鼎里添最后一味“凝露草”,指尖沾著的藥灰蹭在鼎沿,留下道淺灰的印子。
藥藥的淡綠色光團就繞著鼎口轉,像只粘人的螢火蟲,光團邊緣蹭過她汗濕的鬢角,帶著點微涼的暖意:“你別光顧著煉藥啊,這元靈大陸的水深得很,神教壓著宗門,帝國又拴在神教褲腰帶上,永恒神教那‘神降’神通,練了就是拿命換……”
她當時只抬手擦了擦額角的汗,指尖把凝露草捏得細碎,順著鼎口滑進去,“滋啦”一聲融在藥汁里。
滿腦子都是“這爐‘清靈散’得趕在子時前煉好,不然明日長老查崗要露餡”,哪有心思琢磨什么神教、帝國。
那些名字聽著就離她太遠了,遠得像山外的云,看得見,摸不著,犯不著費神。
藥藥許是瞧出她心不在焉,光團頓了頓,沒再往下說,只輕輕撞了撞她的手腕,聲音軟下來:“罷了罷了,你煉藥要緊,等你想知道了,我再跟你說?!?
之后便真的沒再提過,只安安靜靜待在她袖袋里,偶爾在她煉藥走神時,用微光戳戳她的指尖,提醒“火溫過了”“藥材放早了”,半點沒有系統的架子,反倒像個隨性的小跟班。
此刻想起這些,商驚秋垂在身側的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袖口。
那里還殘留著昨夜藥鼎的余溫,也藏著她沒說出口的后知后覺。
身側的石夯早已繃緊了脊背,他攥著腰間彎刀的手,指節因為太過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腹反復摩挲著刀鞘上一道深褐色的舊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