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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利元就沉思起來。
上頭,立花道雪和上田經久馬上就開始你來我往,立花道雪說現在缺乏人才,兩方相斗,豈不是勸退了其他人。
上田經久冷笑:“難道京畿那些大人會看得上他們?哪怕一線生機,他們也想要搏一搏,如果因此就退縮,也不是我們所需要的人?!?
立花道雪挑眉:“只怕二者相斗過火,制造不必要的麻煩。”
上田經久仍然是有條不紊:“無論是學習典籍兵書,還是修行武藝劍術,都不是一日之功,大明有科舉選取人才,但他們的典籍多為統一圈定,我們的土地戰亂不休,并無指定的書籍,所以科舉是不可行的。主君所需人才,必定是短時之效,那么相斗勝利一方,可用,但是否長用,在于時局,更在主君?!?
他頓了頓,繼續說:“主君現在召集家族遠房子弟,讓嫡系舉薦,此也僅僅限于都城各家,這是主君的恩賜,也可補全府所空缺?!?
立花道雪笑起來:“不過杯水車薪?!?
上田經久反問:“怎知沒有蒙塵明珠?”
立花晴看著哥哥和上田經久你來我往,嘴巴就沒停下來過,他們討論著的是未來將要投奔繼國的人,這些人中不僅僅會有通讀典籍的學者,還會有精于武藝苦于出身的武士,或許還能開出不亞于毛利元就的頂級人才。
但是現在,他們話語里爭鋒相對,但是言談中對待這些未來的人才,好似他們博弈棋盤上無關緊要的一枚棋子,隨意落下,隨意廝殺,隨意舍棄。
立花晴心中有所觸動,她忍不住看了一眼繼國嚴勝,臺下二人爭鋒,好似棋盤兩側的下棋人,但是她明白,真正掌控棋局的,是自己身側的青年——他的年紀在后世甚至只能算少年。
繼國嚴勝的臉龐沒有什么波瀾,聽著他們爭論,眼神很平靜,不會因為哪一方的言論而動搖。
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有了把控全局的氣度,明明只是端坐在這里,卻讓人覺得他看見的不是眼前一隅,而是更遠的天下。
立花晴和現在的女子有很大的不同,是因為她來自于現代,她知道這個世界的天地是怎么樣的廣闊,曾經和咒靈搏殺,讓她身上多了幾分果斷的狠厲?;蛟S對于繼國嚴勝來說已經足夠出彩,但是立花晴看著這樣的繼國嚴勝,驀地生出一股自己還需要學習的急迫感。
她很難形容這樣的差距,雖然十多年來她都是貴族,但她仍然無法深刻了解戰國,仍然難以用一種絕對上位者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國家,去看待別國的土壤。
立花晴又想起了那夢境,她想守住繼國的家業,其中困難重重,但她必須迎難而上。
她收回視線。這樣的嚴勝,實在是很難和夢境中衣衫簡樸的沉悶劍士聯系起來,明明一言不發,可她卻看見了獨屬于少年的意氣風發。
等那天真正到來,她一定狠狠揍繼國嚴勝一頓。立花晴暗自下定決心。至于他還是想要走,那她也不會阻止,那是嚴勝所想追求的執念,她只會支持。畢竟支持和揍他一頓并不沖突。
座下的爭論進入了下一輪,仍然是立花道雪和上田經久,上田家主摸著胡須看熱鬧,今川兩兄弟裝出一副恭謹的模樣,只是嘴角微微上勾。
這里是繼國接下來會大力建設的公學,如果繼國日后能有建樹,公學必定青史留名,立花晴相信這里會走出來未來匡扶繼國的大才。
她也相信,今日在席的幾人,必定有大作為。這么一想,立花晴有一種玄幻的感覺,好像自己正在某些歷史大場面現場,這種感覺讓她心臟跳動快了不少,凝神去聽兩人的爭論。
立花道雪還在和上田經久辯論,他不是反對上田經久讓公學未來的學者爭斗,而是質疑在如今的時局,他們能不能為可能會出現的禍端兜底。
他的質疑,再確切來說,他在擔心黨爭,哪怕黨爭還沒影,更是在擔心本來就人才匱乏,上一代家臣也已經漸漸老去的繼國,沒能收服到能用的人才,國內倒是亂起來了。
上田經久連文縐縐的用詞都不要了:“只要主君在都城坐鎮,他們鬧來鬧去,都是想在主君面前表現自己而已,主君一聲令下,自然有無數人愿意肝腦涂地,至于你說的時局,大內有不臣之心,鄰地雖然會牽制,但也難保不會和大內串聯?!?
他說完,今川兄弟就忍不住點頭。
小少年又繼續說:“哪怕是今日之前,我也不贊成你,你就是看不起別人,覺得別人都不如你自己厲害,所以才會擔心大內無法控制。”
立花道雪臉瞬間就漲紅了,上田家主訕訕地看向天花板,也不敢去看領主夫人的表情,暗道小兒子真是頭鐵。
哥哥被點名罵,立花晴半點不虞也沒有,倒是驚奇地看向上田經久,這小子真是敢說啊。
上田經久卻很冷靜:“但今日不同,我覺得,大內不可能會鬧出風波,主君所需的蒙塵明珠,已經出現。”
話音落下,幾道視線落在了最末尾的毛利元就身上。
神游天外的毛利元就猛地一個激靈,怎么都看他了?
他馬上回憶了一下剛才上田經久和立花道雪在爭論什么,心中一跳,這話的意思難道是……
毛利元就呆了一秒,然后迅速起身,朝著繼國嚴勝下拜:“愿為領主大人效勞!”
繼國嚴勝沒有說話,他就長拜不起。
因為是下拜的姿勢,他沒有看見其他人的表情。
上田家主一副與有榮焉的表情,滿臉寫著不愧是他舉薦的人才。心中又在給小兒子鼓舞,不愧是他兒子,一番話,既不著痕跡地拍了主君馬屁,還拉攏了元就,元就那小子估計心里高興壞了。
今川二兄弟眼中閃過驚訝和贊嘆,他們坐在毛利元就對面,自然發現剛才毛利元就在沉思,但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反應過來并且思考完畢,這樣的敏捷,可堪稱大才了。
上田經久看了一眼,沒有說話,垂下眼,好似一個乖巧的孩童。
立花道雪舉起茶盞噸噸幾口,壓下剛才差點飛出去的火氣。
一直保持沉默的繼國嚴勝終于開口:“大內氏今日離開都城,賀茂家探子回稟,大內氏在周防糾集武士,常有謀士出入大內府邸,我欲舉兵討伐?!?
話音落下,下拜的毛利元就瞳孔一顫,腦中急速運轉,繼國領主這個意思肯定是要用他,大內有異動,既然是舉兵討伐,必然是要叛亂,都城距離周防遙遠,繼國軍隊抵達周防也要一些時間,一個月?如果想要在不錯的季節起兵,那就是二月三月就要整合軍隊。
他大概率會得到一個職位,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位置了,領一支小隊沖鋒或者掃尾,是最有可能的。
畢竟他今天第一次和繼國嚴勝見面,也沒有展露出什么特別的才華。
不過時間還來得及,一兩個月時間,他會展露出自己的本事的。
但,上田經久可是稱他為“蒙塵明珠”??!
雖然這么想,但毛利元就心中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副將的位置。
那也很不得了了,畢竟他初出茅廬,名聲不顯,論出身論資歷,都低人一等……不,是低人很多等。
年輕人的臉龐有些潮紅,純粹是激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