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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還好的,還行,還行!”司機拖長了音調,手指若有所思地在方向盤邊輕敲兩下。
父親安靜。
“哦喲,今天車隊其他人還有人去了湛城,都到中國大陸最南端了,遠哦!”
父親終于是忍不住了,回道:“你們也是辛苦啊。”
“哎,都習慣啦!”司機終于得到回應,手指歡快地敲了敲方向盤。
方櫻海以為,得到滿足的司機,這一會應當可以安靜開車、不說話了吧?
殊不知,沒撐幾分鐘,司機再一次開了話頭。這一次,兩人聊到了俄烏戰爭,簡直是要打造一個救護車版的“鏘鏘三人行”。
方櫻海再一次朝父親亮出屏幕。“不要再和司機說話了!”
這一次,父親卻沒理她。
父親開啟了一個又一個話題。恰好遇到的這位司機,則像是開了一天靜車終于遇到了知音。兩人聊得歡得不得了,一直到車駛下高速。仿佛他們所置身于的不是生死時速的救護車,而是一列正穿越在城市夜空下的旅游專列。
幸好,一路平安,才不過半小時,車再一次拐彎橫穿對向車道,高大氣派的一群歐式建筑赫然聳立眼前。
輕車熟路地,救護車鉆入大門口的閘門,一路溜到了住院樓前,而后穩穩停下。接應的白大褂們迅速趕來。
方櫻海有些好奇而又目光閃躲地打量他們衣服上的名牌,她實在沒分清楚,到底哪些是醫生、哪些是護士。
但那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載著母親的醫用擔架很快來到增強ct檢查室,新一輪的戰斗即將開啟。
她捂緊了羽絨服,在住院部一樓空曠的走廊來回踱著步。這天真冷啊!以往南省的一月有這么冷嗎?她似乎總記得,哪一年的冬天,就在十二月里她還在穿著短袖呢。
是哪一年呢……對了,好像是和陳星燦剛在一起那年。
一聲利落的招呼打斷她的思緒。“那邊那個小姑娘!過來幫下忙!”
她忙將兩手從口袋里抽出來,邊搓搓熱邊小跑過去。
“來,你幫忙扶著這根線。”一位護士模樣的妹妹說著,將一條儀器線纜塞進她手里,轉頭招呼檢查室里分頭忙碌著的眾人。
醫用擔架前立刻圍了一圈人。他們合力扯起母親身下的床單,像纖夫一樣齊齊整整吆喝一聲,母親便被利落地挪至一旁的平車上。
這一邊,方櫻海戰戰兢兢扯著線,眼神不時瞟著他們的舉動,最后,那聲悶響還讓她倒吸一口涼氣。她忍不住踮腳去看母親,仍然熟睡著,像毫無知覺發生了什么。
一時間,擔憂和慶幸一同涌上心頭。
第20章 20、轉院風云
“誒,今晚有宵夜嗎?”
“還宵夜,你有空吃嗎你!”
“買了先啰,有沒有空再說了。”
……
醫護們你一言我一語,邊閑聊邊操作,看他們樣子,接下來應該是要準備扎留置針。方櫻海在一旁靜靜聽,思忖著要不要提醒他們。關于她的母親血管太細這件事情。
畢竟,據方念秋描述的場景,急診當晚急得要命,光是扎針都換了數不清多少人來,著實是一番不小的戰斗。
“話說剛剛那邊那個男的,還拿個手機拍照,我都不知道該說什么好。”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聞言,方櫻海抬頭看向說話人。他穿著藍色背心式的制服,站在剛剛的救護車隨行醫生旁。她捏緊了口袋里的手機,心中劃過一陣心虛。
“不是吧!”
一旁一個身著白大褂、扎著哪吒頭的女孩子驚呼,“那你讓他刪了沒?”
她說著話,手上動作未停。說話間,已捏起病床上人的手臂。看了眼,似乎覺得不對勁。隨后用力拍兩下,繼而湊得更近。
邊操作著,嘴里邊嘟囔:“現在這些人真的搞不懂,治療而已,有什么好拍的?”這么說著的時候,她的動作緩了下來,眉頭擰起。
方櫻海暗道不好。
“怎么了?”隨行醫生問。
哪吒頭護士沉默搖搖頭,仍是不甘心地翻來覆去看著病人手臂。
“血管太細了?”另一個女孩子問。
“細,太細了,根本找不到。”
又嘗試了一會兒,哪吒頭護士終于放棄。她撂下一句“我去找救兵!”,隨即放下病人手臂,轉身跑遠。母親的手臂重新垂回床沿。
救兵很快來到。是一個同樣看起來年紀輕輕的女護士。亞麻淺發在腦后編成一股麻花辮,隨著快速跑動的動作左右甩起。
方櫻海心里默默捏了把汗,暗自腹誹:怎么都是年輕小姑娘,這醫院是沒有資深護士嗎?看樣子,媽媽又要挨多幾針了。
看著亞麻辮子護士在平車前站定,又一次捏起母親的手臂左右翻看,同樣的,也在肘窩處猛拍了幾下。
方櫻海心里這么想著:放棄吧。
她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強打精神看她繼續操作。
麻花辮護士一手捏起留置針,一手拇指在皮膚一處用力繃緊。她眼睛湊得極近,將針對準肘窩附近的一個目標位置后,輕巧一扎。方櫻海不由得屏息凝神,按捺住想伸長脖子去看的沖動。
哪吒頭護士倒是替她湊過去看了一眼。驚呼:“哇塞!大神不愧是大神!”
方櫻海有些不敢相信,仍定定站著,想再進一步觀察一下。但她在心中已不自覺地默數起來。第二次,只試了兩次,扎針便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