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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xù)三天,方櫻海都在公司加班到了晚上八九點,這晚也不例外。有一位客戶,接連換了幾個對接人,都因為服務(wù)過程過于繁瑣而又被轉(zhuǎn)了出去。kenny為此勃然大怒,增加了一條針對隨意轉(zhuǎn)出客戶的罰款規(guī)則。
方櫻海忙完手頭剩余的活兒時,小群里正針對此事討論得火熱。她從頭到尾細細翻著聊天記錄,如隔岸觀火似的,內(nèi)心毫無波瀾。
就在這時,她接到了蔣醫(yī)生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聽起來疲憊得說不出話了,只簡短通知她本周末可以辦理入院,手術(shù)時間定在一周后,便匆匆掛斷電話。
掛掉電話后沒過幾分鐘,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條微信:“抱歉,剛下了今天的第十一臺手術(shù),失聲了。”
緊接著,一條包含有條理且簡要的入院流程,以及詳細術(shù)前禁忌的消息彈出,占據(jù)了小半個屏幕。
方櫻海看著那些一絲不茍的介紹和提醒,因這種理性而不帶情感的壓迫力,心中涌起一股空前的緊張感。
她在家庭群轉(zhuǎn)發(fā)了通知,隨后重新掀開筆記本電腦。原本已經(jīng)趨于收尾的一天,在這突如其來的消息之下,不得不再次強行拉長。她必須得加快進度,在這兩天內(nèi)清理掉手上的事情,好騰出時間到醫(yī)院陪母親。
辦公室里的人越來越少,劃掉日程表上的最后一項任務(wù)時,抬頭一看,沿著天花板的邊緣環(huán)繞延伸的燈光灑下來,照得空蕩蕩的辦公室一片冷白,似乎空氣都冷了幾度。
連軸轉(zhuǎn)的加班讓太陽穴隱隱作痛,由于凝視屏幕帶來的干澀感,在此時冷白的燈光下更明顯了。
她下意識地揉了揉眉中心,待酸脹感緩解一些之后,站起身伸了個大懶腰,隨意打量著各個工位的裝潢。不經(jīng)意間,發(fā)現(xiàn)角落里仍在加班的人。
“wendy?”她打了聲招呼。只是尋常說話的音量,在空曠的辦公室里卻還挺響亮,將wendy嚇了一跳,轉(zhuǎn)過來時還拍著胸脯。
發(fā)覺是她,wendy緩慢站起身來,往這邊走。
“你也沒走啊?”
“對啊。”方櫻海開始收拾東西,“但我準(zhǔn)備走啦,要一起嗎?”
wendy還未走到這邊,聽聞止了腳步:“走,等我收拾一下東西。”說完,托著肚子,再次緩緩轉(zhuǎn)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方櫻海利索收拾好東西,拎上包,來到wendy的工位等她。
wendy的辦公桌很簡約。與方櫻海堆了一桌裝飾物的花里胡哨不同,wendy桌上只有一個顯示器增高架、一個書架和一組抽屜式收納柜。
顯示器旁擺著一個相框,框著一張雙人合照。照片里的一男一女站在一片海灣前,身后是淺藍色的海水交接于藍橙色的落日天空,層次分明,像方櫻海愛點的那種分層特調(diào)。
注意到她的視線,wendy手掌輕輕撫著已夸張隆起的肚子,笑得一臉甜蜜:“這是我老公。”
方櫻海笑得眼睛彎彎,一臉羨慕似的看著那合照:“好甜啊。”
wendy一點也不扭捏,拿起合照,笑意盈盈地摩挲著。
“是挺甜的。都說女大三抱金磚,我看男大三抱藍鉆。”她看了眼方櫻海,補充道:“奧本海默藍鉆那個藍鉆。”
方櫻海被她逗笑,湊近細細看那合照,感慨著“真好”。
wendy將相框舉到方櫻海眼前,見方櫻海看著這合照似乎有些出神,打趣她:“你也可以呀,打算什么時候和男朋友結(jié)婚呢?”
方櫻海臉上笑容微收,但很快,臉上又堆出了笑意:“還遠呢,暫時不會結(jié)婚。”
wendy點點頭:“也對,你還年輕,多考慮好,不用太早決定。”說完,將相框仔細擺回原位,“走吧?”
方櫻海應(yīng)了聲好,挽著wendy一同離開。
電梯里,看著wendy圓滾滾的肚子,方櫻海問:“wendy,你應(yīng)該快到待產(chǎn)期了吧?怎么不悠著點,還加班呢?”
“哎~”wendy感嘆一聲,“有時候產(chǎn)檢嘛,耽誤工作了,還得加緊補上。”
方櫻海不解:“你特殊情況嘛,跟組長講一聲,應(yīng)該可以把工作勻點出去的,大家都能理解。”
wendy搖搖頭,“不行,越是這種特殊的時期,越要繃緊神經(jīng)。”
方櫻海歪頭“嗯?”了一聲。
wendy看著顯示屏里跳動的數(shù)字,語氣平靜:“其實沒人愿意為你的‘虛弱’承擔(dān)多一份責(zé)任的。反而在這種特殊的時期里,平時不會被人在意的小差錯都會被拿出來說,‘看吧!一孕傻三年’,巴拉巴拉的,我可不愛聽。”
說完,她抿了抿唇,點點頭道:“所以我覺得,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做得更好,讓別人無處可說。”
這種角度的觀點,方櫻海倒是從未關(guān)注過,她看著wendy的神情,久久未出聲。
想起來與wendy為數(shù)不多的幾次合作,她的表格永遠做得一絲不茍,任何反饋都及時到位。
方櫻海不由垂眼看著wendy。其實wendy長得很溫柔,娃娃臉,看起來一點也不像三十歲的樣子,平時說話也是柔聲細語的。
可直到今天方櫻海才發(fā)現(xiàn),這樣溫柔的外表下藏著這樣犟的性子。
似乎是發(fā)現(xiàn)了她表情的凝重,wendy笑了:“也沒什么啦,就當(dāng)是產(chǎn)前綜合訓(xùn)練嘛,把神經(jīng)訓(xùn)練得更韌一些,這樣以后應(yīng)對孩子夜哭都能好受些。”
方櫻海跟著笑了,又問wendy怎么回家。wendy輕描淡寫地答,稱自己開車回去。
似乎早料到方櫻海會露出那樣震驚而欲言又止的神情,webdy仍然是淺笑著說:“我老公正好是事業(yè)上升期嘛,總有一些非去不可的應(yīng)酬。反正開車自己小心點就好了,我完全ok的。”
方櫻海點點頭,在出電梯時,跟在wendy的背后,悄悄陷入沉思。
到了停車場,兩人正準(zhǔn)備分道揚鑣,wendy的電話忽然響了。她接起電話,方櫻海則停下腳步等她。
掛了電話后,wendy同方櫻海說了聲抱歉,讓方櫻海先走,她老公來接,所以得在這兒等。
方櫻海環(huán)顧四周,夜晚的停車場過于安靜了,于是搖頭站定了,要等人到了再走。
沒一會兒,一位西裝革履的男人趕到了。走到跟前時,臉上帶著柔和的笑容,禮貌向方櫻海頷首。而轉(zhuǎn)頭看向wendy時,臉上瞬間帶上慍色。
“不是讓你等我嗎,怎么又自己下來了?如果我還沒到的話哦,你是不是就自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