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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到訊號,手上立即收了勁兒,適可而止。方櫻海慢慢緩過勁兒來,抬眼一看,四目相對。不知不覺間,兩人連呼吸都慢了下來。
方櫻海看著陳星燦,忍不住就伸手去觸碰他鋒利的眉骨,感覺不夠,又長展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你知道嗎?”她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又拉遠了些距離,重新看著他的眼睛。
“我小時候看《粉紅女郎》,想過要像結婚狂一樣,當一個幼兒園老師。”
“嗯……”陳星燦也注視她,等著她繼續說。
“也幻想過能遇到一個像王浩那樣的人,能明白她講不出的話,能看懂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的情緒……”
她越說越慢,后面的話悄悄地又咽了回去。卻湊過去,結結實實親了陳星燦一口。然后捧著他的臉,左看看右看看,像發現了什么新大陸:“我突然發現,你和王浩挺像的耶。”
陳星燦笑了,“像嗎?”
方櫻海點點頭,“如果像以前那樣留長發,那就更像了。”
“我覺得我更帥,我也比他更堅定。”陳星燦笑著說,語氣沒什么特別的,就像在說什么根本沒有爭議的事兒。
方櫻海作勢捏他耳朵:“我怎么以前從來沒發現,陳老師這么自戀的呀?”
“那得謝謝yvonne老師給我的資本。”
……
到了停車場里,燈光昏暗。而樓上,那間溫馨的屋子正敞開懷抱等著他們。
她下車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而他也正看著她。
“走吧?我們回家。”他說。
“好。”
第99章 99、“喜歡你,喜歡你家,也喜歡你外婆家”
說到銷售,方櫻海或許是方家最不適合的那一個。
方父的底色是實在、內斂。但早年間多少當了幾年人民教師,習得些講話的功夫,且之后又在國企里摸打滾爬多年,練就了種種人情世故和圓潤處事。哪怕真要轉行當銷售,他大抵也是能夠適應的。
方櫻海呢,性格隨方父,多愁善感而內斂。從小到大就喜歡安安靜靜一個人待著,讓她出門玩一會得靠父母催著攆著的。若不是成績、樣貌、性格樣樣不錯,按照她那樣內向的性子估計得在班里籍籍無名。
但好在,她察覺到了這一點,主動修剪掉了自己“內向”的枝葉,更保留了向外擴展的那一部分。再到后來,結合以上種種,她自高中起就一直在班級里受歡迎,身邊朋友也不少。
只是吧,能與這些朋友們建立長期黏性社交,已讓方櫻海黔驢技窮,不指望她能將這些朋友關系發展成人脈資源各種稍顯“功利”的東西。
況且,畢業之后選擇留學顧問這份帶有銷售性質的工作,是她在那當下迫不得已的選擇。
自從得知高凌哥哥的公司需要一名bd,她便不時在心里打著腹稿,琢磨著該怎樣自然、不著痕跡地同姐姐提起。
之所以第一反應是想到方念秋,除了姐妹情分、想著為她好,還因為她真心覺得,方念秋是合適的人選。
與方櫻海隨方父的性子不同,方念秋性格強勢,做事情雷厲風行,是個十足的目標導向選手只要能達成目的,過程如何并不那么重要。
別看方念秋在家里同方櫻海錙銖必較,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要拌上半天的嘴,人在外邊在公司可不這樣。從大學開始就在外兼職實習的人,社會化程度又能低到哪里去呢。
當年她運氣不錯,進公司第二年便接手了離職前輩留下的客戶。但能將那些原本半死不活的客戶關系重新盤活,光靠運氣可遠遠不夠。更何況,其中幾位,后來甚至常年位列大客戶名單前列。
但外貿公司么,魚龍混雜,口也雜。洗手間里、茶水間里、各種亂七八糟的八卦群中,傳聞滿天飛,說她靠關系上位的,說她靠手段排擠別人的,不在少數。
方念秋全都聽進了耳朵里,又全當空氣呼了出去,一句沒往心里去,反而因為自己成為話題中心而隱隱得意。畢竟,又有誰會愿意去討論一個埋在箱底、鋪滿灰塵的無名之輩呢。
從外婆家回來的當晚,方櫻海就編輯了一條消息發了過去,靜候回音。
但話又說回來,方家最適合當銷售的,其實不是方念秋,而是方母。
方念秋維系客戶關系,靠的是真誠和必要的手段。而方母,卻是能夠將推銷浸潤在生活方方面面的那種人,仿佛生來就是該吃這碗飯的。
從家里新買的一款市面上不知名的沐浴露,到新物色的投資渠道,經她一張嘴講出來,多“頑固不化”的人在同她聊上幾句后,都會松動幾分。
再普通的東西,經她幾句話形容一番,似乎都帶上了幾分光彩;黑的,她能給分析成白的,而聽的人還會覺得她說得頭頭是道;平凡的東西從她口中說出,倒像是成了靈丹妙藥。
離譜的是,有一回方母不知從哪聽人介紹,買回一種蜂蜜柚子保健糖,說是小能緩解喉嚨痛,大能治感冒。她回家講給方櫻海聽,方櫻海嘴上嗯嗯啊啊的,心里卻半點不信。
可隔天回到學校,還真聽見有老師說自己孩子吃了那個糖,果真退燒了。
究竟是原本就到了該退燒的時候,還是糖真有功效,又或者只是因為小朋友吃了糖心情好轉,病情自然跟著緩解了有時候,連方櫻海自己也分不清。
自從合伙開工作室之后,方櫻海愈發覺得,自己終究不像媽媽。至少,本是一件可以打滿分的事,只要從她口中說出,總要打一番折扣。
整個春天,她每天輾轉在各式活動和拜訪之間。她必須把尚且簡陋、百廢待興的工作室說成規模雖小卻五臟俱全,也必須將自己尚無十分把握的事情講得擲地有聲。
原本在前東家時,她充其量也不過是一顆螺絲釘,只要保證自己的案源充足、維護好過往客戶即可。可如今,她需要見校方代理、見供應商、見更多的潛在客戶,需要考慮整個工作室的運轉……
有時候她也會狠狠幻想:若當初邀請姐姐一起來工作室多好。
而這樣的幻想,往往建立在不可能之上。
經過前段時間的摸索,她心里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更清楚,她和姐姐的關系就是活脫脫的近臭遠香,彼此保持距離和邊界,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如果時間能倒流,她仍覺得自己不會將姐姐介紹給高凌哥哥的公司,而是說服bob和肥妹,將姐姐請到他們工作室來。哪怕她也知道,即便開口邀請,方念秋多半也是不會來的畢竟,后來她也沒去成高凌哥哥的公司,仍堅持要在外貿行業爬下去。
但這不影響方櫻海的后悔。說到底,她也只是怪自己沒有姐姐那樣的能力。
而方念秋那邊,重回職場雖困難重重,但過去幾年的空白也并非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