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老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切看上去都是太平盛世,溫和而安穩。可憶芝心里很清楚,樓上的陰霾并沒有散,只是暫時關在了那道門里。
她走到一處石凳坐下,手肘撐在膝蓋上,搓了搓臉。剛才在杜大爺家,她還能維持工作狀態,可現在安靜下來,反而感到一陣遲緩的空落。
簡平濤走過來,站在她身旁,點了一支煙。他知道她不喜歡煙味,微微側著身,把煙讓在外側。
憶芝看了他一眼,
“抽吧,現在覺得煙味都比樓上那股味好聞。”
簡平濤笑了下,沒再抽,只是讓煙靜靜燃著,
“好久沒見了,你挺好的吧?”
第17章 千里迢迢的,別讓您白來
“好久沒見了,你挺好的吧?”
簡平濤先打破沉默。
憶芝嗯了一聲,扯了個不咸不淡的笑,“挺好,忙忙碌碌的,時間過得很快。”
他點點頭,“我在西北那邊待了五年,剛調回來。那地方……人少事多,不過也算鍛煉人。”
“回來就是好事。”憶芝客氣地說,又忽然抬頭打趣他,“怎么出走五年,歸來仍是片警?”
簡平濤笑了下,“那也不能一回來就升,得在基層先混兩年。”
“回來就好。”憶芝點點頭,聲音又淡了下來。
他們許多年沒見了。
兩人同齡。大學畢業那會兒,一個入職街道,一個進了警隊,在同一個轄區,工作上有交集,很快就走到了一起。那時候她父親確診不久,病情還算穩定,她坦誠告訴了他,他毫不猶豫地說不介意,還笑說她顧慮太多,連帶著把他都看扁了。
可沒過多久,他母親就來單位找她,言辭不算犀利,但話里話外把反對的意思說得清楚明白。那時簡平濤的外調申請已經走完流程,兩人本打算異地幾年——都年輕,有沖勁,不怕萬難。
聽完他母親的話,憶芝只是笑了笑,轉頭和他提了分手,理由是她媽不同意,想讓她抓緊找個人在眼前的,早點結婚,幫襯娘家。
簡平濤當時出發在即,氣頭上放了幾句狠話,直接把她拉黑了。至于她與他分手真正的原因,他直到不久前的某次家庭聚會上,偶然聽到母親和舅母閑聊給他介紹對象,才從只言片語里拼湊出來。
太晚了。
天色漸漸暗了,夏夜的風很輕,帶著萬家燈火的暖意。
簡平濤吸了口煙,猶豫了片刻,“我剛才在樓上……看著那位老爺子,就想起你爸。他現在怎么樣?”
憶芝微微抬頭,又低下去,“他身體還行,有些基礎病,問題不大,就是……已經不認識我和我媽了。”
煙頭的火星急促地燃了一瞬,又緩緩暗下去。
“這些年,照顧你爸,壓力肯定很大吧?”他問。
“就還行,他現在住在療養機構,我們定期去看他。”憶芝朝樓上看了一眼,“比他們幸運。”
簡平濤沉默了一下,鼓足勇氣,“我……一直欠你一句對不起。那時候,我媽來找你,我真的不知道,也沒爭取,還跟你說了那些話,對你很不公平。”
憶芝垂下眼睛,指尖輕輕摩挲著石桌的邊緣,“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又是一陣短暫的安靜,遠處有孩子的笑聲傳來,被風帶得忽遠忽近。
簡平濤忽然笑了笑,裝作隨意,“那……有時間一起吃個飯,可以嗎?就當敘敘舊。”
憶芝的腦海里卻在這一瞬間閃過靳明的臉,條件反射般地闖進來,清晰到讓她心口一緊。那種下意識的歸屬感來得快又狠,騙不了別人,也騙不了自己。
“不用了。”她的拒絕利落干脆,沒有一絲猶豫。
簡平濤愣了下,想再問一句“現在有人照顧你嗎?”,可話到嘴邊,又覺得自己已經沒立場再問了,只把煙掐了,輕輕“嗯”了一聲。
“杜大爺這邊,我們所離得近,我時不常會過來看看。今天他估計是壓力太大,一時上頭,多點人關心關心,興許能好點。”他轉了個話題。
“謝謝。”憶芝看著前方,眼底是一片虛空,“不過這種事,你也知道,巡訪能做的有限。”
“能幫到的,我們都會去幫。但有些困難,不是多看幾次、多送點東西就能變好的。那種日子……是家屬和病人一起熬著,熬到哪天算哪天。”
她的聲音平靜,卻透出一股沉甸甸的無力,一種長年累月看過、經歷過的鈍痛,早就磨平了情緒,卻依舊壓在心口。
“大家都盡力而為吧。”她低聲補了一句,聲音在夜風里瞬間就散了。
回到車里,靠著座椅緩了口氣,憶芝拿出手機回了幾條工作信息。最后一條是靳明半個小時前發來的,只有一個狗子鬼鬼祟祟探頭的表情包。
她指尖在那張圖片上撫了一下,輕輕笑了笑。
今天的險情、那些陳年舊事,如同一張無形的網罩在她身上,拽著她往下陷,她卻連掙扎的欲望都沒有。可看到他信息的那一瞬間,她好像忽然抓住了一樣實在的、溫熱的東西。
——一種篤定、穩定、確定的存在感。
她按下通話鍵。
那邊很快接起,背景有些嘈雜,靳明快速地說了句,“你等我一下。”
電話里很快靜了下來,他應該是剛從什么局里出來。
“忙完啦?終于輪到我啦?周五還要工作這么晚,你吃飯了嗎?”她主動給他打電話,屬于破天荒,靳明心里跟開了花似的。
憶芝聽著他的聲音,遙遠,卻又好像他的人就在她身邊,永遠笑瞇瞇,熱乎乎的。她那顆一直往下墜的心,一把就被他托住了。
她抬起手,按了按眼眶,忍住忽然涌上來的那股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