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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嶇,他開得不快,雙手握著方向盤,卻仍然把她手拉過來放在腿上。
靳明白天剛剪過頭發。他只留圓寸,剪得勤,整個人在黑暗里顯得干凈利索。
出發時憶芝才知道他們要去的,是他在百望山的家。之前靳明和她提過這個地方,他自己很少回,這是第一次帶她來。
她認真看著路,視線只能抵達車燈照射的范圍。
靳明輕輕拍拍她的手背,
“路記不住沒關系,我等下在你手機地圖里標出來。”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岔路,林子突然濃密了起來,枝葉在頭頂幾乎合攏。
他抬手按了一下遮陽板上別著的遙控器,電子鐵門安靜地感應開啟,鐵門兩側庭燈自動亮起,把石頭圍墻照得像薄霧里的一條線。
他側頭看她,“到家了,羅小姐?!?
林蔭道自鐵門后緩緩展開,地燈一盞接一盞亮起,看不見盡頭。轉過兩個弧彎,樹林戛然而止,遠遠的,一棟局部二層的建筑慢慢鋪陳在視線里。
整座建筑呈v字型展開,像一雙朝著山谷敞開的翅膀。
石與木是主材。山中原石堆砌起來的基座,與大片淺色原木的立面疊搭,構成了這棟房子的主體。
一樓開著燈,大面積的落地窗從正面一路延伸到側翼,室內的燈光透過玻璃鋪出來,隱約能看到有人正在廚房里忙。
入口處的環形車道中間,是一顆巨大的銀杏,仿佛整棟建筑的心臟。
射燈從地面向上打去,即使在夜晚,金黃色的樹冠仍然熱烈、張揚,不肯退場。
山里比城里要冷,憶芝下車的時候感覺溫度驟降。靳明走過來,把自己的外套搭在她肩上。
林深處有夜鳥叫了一聲,遠處隱約還有水聲傳來,應該是山間的水渠正在汩汩流動。
她抬頭看著那棟房子,又看了看他,一時沒找到什么合適的語言。
靳明卻自己先低頭訕笑了一下,
“公司剛夠獨角獸規模時,特別想嘚瑟,就弄了這么個地方?!?
他摸摸自己短短的發茬,說得有點不好意思,
“結果一年也來不了幾次。讓我爸媽來住,他們也不來,還說這是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說著自己都笑了,“明明這地方鳥特別多,鳥屎也多?!?
憶芝也被他逗笑了。
靳明收了笑,看著她,又認真地補了一句,“我以前從沒帶別人來過這里?!?
說完這句,憶芝看了他一眼。
他頓了下,怕她多想,又解釋,“我也沒有過很多別人?!?
想想還是不對。他咳嗽了一聲,有點尷尬,怪自己話怎么這么多,越描越黑。
以前他從來不覺得有必要和誰交代什么。但是和她,他總覺得有些事,要講清楚一點。
在他繼續描繼續黑之前,憶芝先握住了他的手,歪著頭,神情輕快,“所以靳先生要請我進去嗎?”
她沒往心里去,他這才輕輕緩了一口氣,站直了點,像個稱職的管家,
“羅小姐請。”
開門的是個五十多歲的女性,眉眼干練,帶著幾分本地人的樸實。
“靳明和羅小姐回來啦?!彼χ蛘泻簦Z氣很熟絡。
靳明也笑,拉著憶芝的手往里走,“這位是趙云秀,趙阿姨,平時幫忙打理這個地方,一周來個兩三次。”
然后又對趙阿姨說,“叫她憶芝就行,不用生分?!?
門口早就準備好了她尺碼的拖鞋。他沒急著帶她往里走,而是先拉著她的手在電子鎖上錄了指紋。
指紋錄好,他又低頭在手機上發了條信息。她的手機馬上震了一下,是他發來的門鎖密碼。
隨后他又從門廳邊柜里拿出一串鑰匙,還有一個和他車上一模一樣的遙控器,順手塞進她包里。
“遙控器記得放車里,開外面鐵門和車庫的?!?
整個過程果斷干脆,沒有任何解釋,更無需多問她要不要,像是默認她從這一刻起,就要融入這個空間。
這一次,他不是在給予。
他只是想要把她,放進他生命里原本空著的那一格。
室外的氣溫不到十度,屋里卻溫暖如春。門一合上,暖意就包裹上來,仿佛外面那座涼森森的山,和他們沒關系了。
一路開上山,幾乎看不見人家和村落,憶芝環顧一周,有點意外地問,“這地方怎么會有電的?”
靳明抬手朝上指了指,“屋頂全是太陽能,后面山頭上還有一組太陽能板?!?
說著,他牽起她的手,像介紹一件不太張揚卻頗值得驕傲的作品那樣,帶她隨意轉了轉。
屋子是開放式結構,客廳部分沒有二樓,超高挑高的雙坡屋頂,原木結構裸露著。
主梁用一整根老樹修鑿而成,縱貫整個空間,表面還留著手工打磨的痕跡。墻面沒有刷漆,只上了一層啞光防護,木材本身的質感被保留得很好,高處的射燈打下來,光影像釉面一樣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