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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明現在這樣,我們沒資格跟你提什么要求。你現在還陪著他,我和你靳叔叔已經很感激了。”
“你還這么年輕,做什么決定我們都理解。”,她的手不自覺攥緊了圍裙,有些急切地懇求道,“但阿姨想拜托你,無論如何,等他做完手術。”
話還沒說完,眼淚就落了下來。
憶芝忙把爐火調小,抽了張紙巾遞給她,“阿姨,我和靳明在一起,沒圖過他什么。”
陳院士點點頭,淚水更洶涌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們剛認識那會兒,他回家來拉著個臭臉,說你看不上他,氣得在我們這喝悶酒呢。”
憶芝笑了,“他跟我可不是這么說的,他說一開始也沒看上我來著。”
“那是他死要面子罷了。”陳院士也笑了一下,隨即眼淚又涌上來。
憶芝幫她擦了擦淚,“我現在和他一起,不是因為他生病了我才不得不留下。他是什么樣,都是靳明,這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陳院士哽咽著,泣不成聲,“孩子,你得知道,陪一個生病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眼睛將來萬一……”一想到最壞的可能,她話都說不下去了。
“他是靳明。他能站住。”憶芝毫不遲疑地說,“他要真站不住了,他還有我。”
她努力壓下心中的那點焦慮,把聲音放輕松些,“再說了,手術后遺癥只是概率。他這些年多少大風大浪都經歷過,命硬,不怕。”
這話,是靳明當初安慰她的,如今她原封不動地給他還了回去。
回家路上,憶芝開著車,把靳明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腿上。他捏了捏她的膝蓋,問道“我媽是不是讓你勸我手術?”
“沒有。”憶芝搖搖頭,想著陳院士的眼淚和囑托,忽然話鋒一轉,笑嘻嘻地問,“靳總,你以前總把結婚掛嘴邊,一天恨不得和我結三次,現在怎么不提了?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話沒說完自己先噗嗤笑了出來,靳明也笑了,唇角彎著,心卻亂成一團麻,不知該怎么接她這話。他現在這樣,手術后視力也不一定能完全恢復。他要是在這個節骨眼再和她提結婚,那就是在索求、是在用生病綁架她。
憶芝察覺了他的沉默,立刻把他的手緊緊攥住,力道之大,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抽回去。她手心溫熱,把他涼下去的手指一點點捂暖。
她沒給他轉移話題的機會,收了笑,平靜地說道,
“靳明,我們結婚吧。”
靳明心口一陣翻涌,欣喜若狂,卻也壓不住那些不合時宜的猶疑。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清了清嗓子,不太自信地問道,
“你……確定嗎?”這話問得屬實煞風景,他干笑了一下想掩飾,笑聲卻發啞。
“我當然確定。”憶芝答得沒有一丁點猶豫,“對于和你結婚這件事,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確定過。”
“我之前那樣處理咱們之間的關系,現在我不希望我們把以前的路再走一遍,不想讓你像我之前那樣胡思亂想。”
她把他的手在自己腿上放好,又輕輕拍了拍他手背,“如果真要說和你的病有任何關系……”她思考了一下,干脆省略那些迂回的話術,直白地對他講,“接下來你很快會手術。靳叔叔和陳阿姨年紀都大了,在你最脆弱,保護不了自己、也做不了任何決策的時候,我希望我能從法律上和情理上,都能和他們站在一起,名正言順地保護你。”
“這話可能說得有些大,我也不知道到底能為你做些什么,”她輕輕笑了下,笑聲里帶著自嘲的溫柔,神色很快又認真了幾分,
“但我真的就是這樣想的。”
“如果我有什么事,我想要陪在我身邊的人,是你。”
“所以,如果你需要,站在你身邊的那個人,也一定會是我。”
靳明的呼吸忽然就滯住了。
他發現自己忽然完完全全地理解了她之前所有的猶豫和退縮。也終于懂得了,憶芝是懷著怎樣一種破碎又決絕的心情,一次次地,想把他從自己可能沉沒的漩渦里推出去。
那時的他憑著滿心愛意和一腔孤勇,只覺得她固執、悲觀,有的想法甚至‘多余’。他斷定是她想多了,是他給的安全感還不夠。作為一個站在干岸上的旁觀者,固然心疼,卻始終無法真正觸摸到她內心深處那片幽暗的沼澤。
直到那把利劍也懸在了他的頭頂,直到他發現自己也開始近乎偏執地思考著——“不能拖累她”。
他方才感同身受,那只是一個站在絕境邊緣的人,望向此生至愛時,做出的最本能的保護——我寧愿你恨我,忘了我,也要你擁有一個光明順遂的未來,一個沒有我這個負擔的未來。
街燈一盞盞掃過擋風玻璃,光線忽明忽暗映在他臉上。靳明努力控制著呼吸,不愿在這種時候太失態,又覺得反正自己這條命已經交到她手上了,就算在她面前哭成一條狗又怎樣?
“你停一下車。”他拉著她的手腕晃了晃。
“怎么了?想吐?”
靳明之前因為眼睛不舒服,暈車吐過幾次,憶芝馬上打燈將車靠邊停下。
她還沒拉好手剎,他就已經松開安全帶,整個人笨拙卻用盡全力地抱過來,緊緊箍住了她。
他的臉埋在她頸窩,呼吸沉重灼燙,憶芝能感覺到肩頭的衣料迅速洇開一小片濕熱。那顆從靳明生病以來就惴惴不安的心終于落地,她輕舒一口氣,摟緊他微顫的身體,眼淚迅速涌出眼眶。
良久,他們才緩緩分開,在黑暗中摸索著找到對方的唇,印下一個帶著咸濕淚意和無比鄭重的吻。
“嗯……”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沙啞發抖得不成樣子,“我們結婚。”
其他的話靳明什么都說不出。之前他總盤算著怎么給她一個盛大的求婚,不管她要不要,他都當那是他的分內事。可今時今日,求婚的是她,哭哭啼啼的是他,還在一條名字都沒有的小路邊,連車都沒熄火,他只覺得虧欠她,這輩子都補不回來了。
第93章 要退的是我,不是你。
五十六樓的公寓里,沙發兩端坐著劉助理和呂工,氣氛一時間有些沉默。尤其是呂工,眉頭緊鎖。他剛知道靳明生病的事,又聽他說要讓位,一時還沒能完全消化。
靳明自己先笑了,“倒也不全是壞消息。我和憶芝,準備結婚了。”
“哎喲,”劉助理和呂工對視一眼,一同笑了出來,“那可得好好慶祝,什么時候辦?”
“等我手術做完,新業務都落穩了。”靳明回頭往廚房望了一眼,壓低聲音,“她不想大辦,我還琢磨呢,請兩位嫂子出山,幫我勸勸她。”
兩位前輩笑著應下,氣氛這才輕松了點。
憶芝端了茶給兩位客人,正準備回房間,靳明朝她抬了抬手,方向卻微微偏了些,
“別走,沒什么是你不能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