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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芝這兩天在天津出差,昨天被堵在晚高峰里,有點暈車。他聽她說著沒事,可還是不放心。
“那兩個有沒有不聽話?”他又問她,故作嚴肅,“你跟我說,我回頭訓他們。”
“你敢?”她笑著懟他,指尖下意識撫上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懷孕四個多月了,是雙胞胎。
一開始孕反不算嚴重,到了第三個月突然吐得昏天黑地。這才剛好一點,又開始出差。昨天她說暈車,他怕又是孕吐,直后悔沒讓護理師一路跟著去。
“他們乖得很。昨天真的就是暈車,你別亂想。”她柔聲安慰他。
“吃得習慣嗎?”
“天津菜很好吃。就是……”她話沒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就是天津人說話太逗了,人均郭德綱,笑死我了。”
“昨天有個七十多歲的大爺管我叫姐姐,我都不知道該不該叫他大哥了……”她學著天津口音,笑得喘不過氣來。
靳明靠在車窗邊,輕輕笑了笑,她的聲音輕快,隔著電話近得仿佛就在他身邊。
“我周五去天津接你。”
“嗯。”她沒推脫。
“那……一會兒見?”
“一會兒見。”
天津市河西區某街道辦,主管民政工作的黃主任一見到憶芝下車,立刻迎了上來。這是她們第二次見面了。
“哎喲羅老師,您慢著點——”黃主任帶著天津人特有的熟絡,上來自然地拉住憶芝的手。她視線一偏,注意到憶芝身后又下來幾個拎著攝像設備的年輕人,微微一愣,
“這……是要拍咱們街道?”
“啊,不好意思。”憶芝趕緊解釋,“下午有個頒獎,主辦方非得開直播。我找個角落就行,絕對不打擾您這邊的安排。”
黃主任一聽,更熱情了,“害,還找嘛角落呀!就在‘為人民服務’這大牌子前面。我們單位也上上鏡,倍兒有面兒。”
憶芝笑著連連點頭,“好,那就沾您的光了。”
其實這個獎,她本來想讓林敏一代領。是主辦方聽說這一屆的獲獎人里有一對是夫妻,又剛好一個在技術賽道,一個在人文照護,覺得是個難得的好故事,非要派團隊連線,說是——“畫面意義非凡”。
她原本最怕這些排場,可架不住對方盛情。轉念一想,這兩年一路走下來,她和靳明各自在黑暗中摸索,此刻能并肩站在這里,好像也確實值得為這份共同的信念留下一個印記。
北京雁棲湖國際會展中心,頒獎禮接近尾聲,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他曾是國內最早一批人工智能創業者,親手締造了一家高精尖技術獨角獸。在巔峰時期,他選擇轉身重新出發,將技術應用于一條鮮有人走的路徑——為看不見世界的人,重建可感知的秩序。”
“在他的帶領下,一套服務于視障人群的智能輔助體系從無到有、破土而生。從一款融合導航、識別、語音反饋等功能的全能型應用,到如今正在試點的輕量級操作系統,每一次迭代,都在不斷打破橫亙在盲人與世界之間的無形壁壘。”
“他的第一款應用,不僅解決了視障人群‘行’與‘知’的難題,更開創性地引入了志愿者響應機制與無障礙商戶網絡,搭建起一條從數字世界通往現實溫暖的最后一百米支援鏈路。”
“如今,他與團隊研發的新型智能輔助操作系統,已實現跨平臺兼容、低設備門檻、純本地運行,致力于讓更多收入有限的用戶也能享受科技平權。”
“這一體系,已經在全國開展同步試點,并啟動國際開源協作,讓善意與技術,無界流動。”
大屏幕隨之亮起,播放起領夜科技的項目宣傳短片:
從應用精準識別紅綠燈,到頭戴攝像頭、臉上洋溢著驚喜的盲人女孩,再到應用實時地圖上無數閃動的志愿者標志……鏡頭摒棄了華麗的辭藻,只有環境音的采樣與無數個溫暖瞬間拼貼在一起,一種無聲的感動在場內緩緩升起。
短片最后,主持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本年度‘向善之力’國家社會責任特別獎,科技與社會融合杰出推動者獎項的獲獎者是——”
“北京領夜科技創始人——靳明先生!”
熱烈的掌聲如同潮水般席卷整個會場。
靳明起身上臺,西裝整潔,步履從容。他接過獎杯,站在臺中央,目光沉靜地掃過全場。
“謝謝大家。”
“這個獎,不屬于我個人,它屬于每一個在黑暗中鑿壁偷光的領夜人。”
“我們做這款應用、這套輔助系統,從一開始就知道,它生來就站在市場邏輯的對立面。”
“它不會帶來用戶成癮,無法制造令人興奮的數據泡沫,更難以撐起一張符合資本預期的商業報表。它甚至一度被建議納入基金會旗下,作為非營利項目運營。”
“但我們堅持以公司的形態存在。因為我們相信,公益與效率并不沖突。底層技術的優化、本地資源的調度、志愿者系統的構建,都必須以企業級標準推進,才可能將這份善意,規模化地送達每一個需要的角落。”
“我們試圖建立的,是一套全新的價值模型——一種不靠流量變現,而是靠解決真實困境、積累社會信任來兌現未來的模型。”
他說到這,聲音微微一頓,目光投向觀眾席的后排,仿佛在凝視某個特定的身影。
“今天,我想借這個機會,這個獎項,鄭重地感謝一個人。”
想到那個人,他的眉眼和氣息都不由自主地柔軟了下來。
“我的妻子,羅憶芝女士。”
“她是我的愛人,更是我人生航道上,為我提燈照亮的守夜人。”
“在我對技術的邊界感到遲疑,對事業的走向陷入迷霧時,是她提醒了我創業的初心。”
“在我身體最糟糕、情緒最低落的那段時間,是她始終支撐著我,陪我走過最艱難的一段路。”
“在公益這條路上,她比我更貼近現實。她用的不是代碼,是日復一日的時間、是將心比心的情感,是把陌生人的急與苦,當成自己的日常的那種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