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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瀾瑛:“……”
事好多。
她跟個陀螺似的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直到晚上方歇,她合衣躺在軟枕上動都不?想動,桂枝還在一邊兒稟報:“娘娘,方才鄭夫人送了口信進來。”
孟瀾瑛長嘆一聲,閉著眼摸索著接了過來打開:“念吧念吧。”
“鄭夫人說賀禮一事他們已經(jīng)替您決定好,這是?送進來的賀禮。”
桂枝讓開身,孟瀾瑛睜開眼去瞧,她有些咋舌,不?愧是?清河崔氏,賀禮之豪奢簡直大跌眼鏡。
這么一對比,她準備的東西就有些上不得臺面了。
孟瀾瑛坐在床畔,看著手中的物什,頓時有些燙手,她匆匆塞入枕頭下面:“把這些東西先放入庫房吧。”
她現(xiàn)在是?崔棠櫻,送的賀禮掉價確實會?折損顏面。
翌日,她赴了長公主的約。
公主府的雅集比她想象的人還要多,幾乎匯集了整個長安的貴女。
牡丹盛開,金菊燦然,蕭明?歡于席上慵懶靠坐,旁邊有清秀的侍從為她沾酒喂食。
孟瀾瑛面對這種?場面到底有些生怯,便佯裝自己怕熱,不?去花園湊熱鬧。
“怎的躲在這兒。”蕭明?歡閑庭信步撩簾入內(nèi),孟瀾瑛站起身,“我怕熱,免得汗?jié)窳藠y發(fā),就躲在這兒納涼。”
蕭明?歡打量了她一會?兒:“你的打扮……”
孟瀾瑛聞言莫名?局促:“怎么了?”
“不?像個太子妃。”
孟瀾瑛心頭?瞬間高懸:“姑母……說笑……”
“清河崔氏竟養(yǎng)出你這般性子的女郎。”蕭明?歡的神情不?像在說笑,她每說一句,就好似忘孟瀾瑛脆弱的遮掩中更近一步。
但長公主好像并?沒有起懷疑,反而扯著她的手腕走到門口:“你性子和善綿軟,但太子妃代表皇家體面,霧夏,帶太子妃去換衣服。”
孟瀾瑛稀里糊涂的被?拉入了里間。
她的衣裳都是?尋常宮裝,涼爽舒適為主,藕粉、丁香、月白為主,霧夏給她選了一身石榴紅的云綾錦滾金廣袖長褙,景泰藍寶相紋襦裙,脖頸上掛了一串沉重且豪奢的純金瓔珞。
發(fā)髻高聳厚重,前端簪了一個有她腦門那么大的鵝黃牡丹,兩邊插著掌心那么大的純金步搖,她的腦袋被?霧夏裝飾的跟個盆栽一般。
“給她上最時興的桃花妝。”蕭明?歡伸出指尖輕抬她的下?頜,“這樣貌美一張臉,怎么不?好打扮。”
孟瀾瑛抿了抿唇,這般模樣她只在成婚初時的宴席上有過,平日她嫌麻煩、累,那些金銀首飾又都是?“崔棠櫻”所有,她不?好動人家的東西。
加之她大多都在長信殿中,要不?然就是?重華殿,太子和皇后都未曾挑過她著裝的問題。
卻不?想,原來這些貴女們竟日日都是?如此。
她蜷了蜷指尖,竟有些不?敢直視銅鏡中的自己。
脖頸間的純金瓔珞是?她幾輩子不?吃不?喝都賺不?來的東西,就這么輕松地戴在了自己身上。
她曾以為不?去觸碰這些就能讓自己清醒,讓她看清她所處的位置與自己是?多么天壤之別?。
可當?東西真的戴在脖子上的這一刻,她又有些茫然,光彩流轉(zhuǎn)的物什模糊了邊界,仿佛她真的可以擁有。
霧夏為她描了彎月眉,桃花般的胭脂掃在她的臉頰,額間貼著金箔花鈿,臉頰兩側(cè)粘了花瓣,唇似點漆,艷美不?可方物。
蕭明?歡滿意?頷首:“就該是?如此。”
滾金的褙子拖在地上,蕭明?歡一齊與她出了屋門,站在廊檐下?,享受眾人的朝拜。
蕭明?歡淡笑著壓低聲音:“你覺得這些貴女們都如何??”
孟瀾瑛不?知何?意?便點了點頭?:“都好。”
“好?哪里好?”
孟瀾瑛絞盡腦汁道:“才華橫溢、家世上乘、端淑溫柔、名?門之風盡顯。”
她搜刮了所有的詞匯才答的滴水不?漏。
“那……若是?從這些貴女中為太子挑選良娣呢?”蕭明?歡側(cè)頭?笑得意?味深長。
孟瀾瑛張了張唇,好像有些發(fā)不?出聲音。
饒是?如此,她還是?有一瞬間的愣神,距離上次太子拒絕崔棠筎入東宮已然過去了兩個月,沒想到又到了選良娣的時候了嗎?
她克制著面部表情,盡量是?最自然的狀態(tài):“……自然是?好的。”
她的神情蕭明?歡盡收眼底:“那就好,挑選良娣一事最后還是?由皇兄決定,今日不?過也是?打著雅集的名?號看一看罷了,暫且還不?會?立刻就入宮。”
陛下?賜婚,那這次太子應(yīng)當?是?沒有拒絕的權(quán)利了,孟瀾瑛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脖頸間的瓔珞驟然變得沉重無比,一下?子又把她從虛無拉了回來。
這些貴女無論是?從家世、才學、容貌方面都與太子是?無比的相配。
不?像自己,毫無身份、沒什么才學、只是?蕓蕓眾生最普通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