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僥幸留得一條性命的慕瑜,不禁又有些感到后怕。
即便還有一點親情,也在得知這猜忌后,被消耗得一干二凈。
如今他對慕湛只剩下恐懼。
殺與不殺,說白了也就在一念之間,這次他手下留情,毒酒是假的,但卻難保下次自己還會如此幸運,他不會親手為自己送來一杯真的毒酒。
一想到這些,他便更覺得如坐針氈了,恨不得起身趕緊離開這危險之地。
而慕湛卻是依舊沉浸在自我滿足的喜悅之中,并未注意到他面上那些細微異樣的變化。
“你做得很好,阿瑜,只要你對朕還有一顆忠心,就算有些流言蜚語,朕都可以既往不咎。”
他不禁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對他淺笑道,“你既然累了,便早些回去休息吧,你的那些兄弟們,朕會幫你照料的。”
慕瑜聽他發話,這才終于松了口氣。
“那臣就先告辭了,陛下保重。”
他不禁又起身行禮,如釋重負道。
慕湛只是對他點了點頭,很快在他的注視下,慕瑜便步履匆匆地離開了。
太子大婚,沒有見血,這已是極好的結果。
慕湛望著他逐漸消失的身影,不禁眸色深沉,面上的笑容又緩緩褪去。
內心卻是禁不住又嘆息一聲。
……阿瑜,莫要令朕失望。
他只是又在心里,期盼默念道。
第45章 叛亂
幾天后, 一切似乎都已重歸平靜。
含光殿內,慕湛不知為何,最近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
他又愛上了練字, 仿佛這樣, 可以找到內心一絲由衷的寧靜。
他又提筆練字, 殿內靜悄悄的,幾個心腹侍從靜立一旁, 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聲響,生怕驚擾了陛下的雅興, 惹得龍顏震怒。
慕湛陰晴不定的性格, 周圍人似乎也早就習以為常, 因此伺候得也就格外用心盡力, 過分的靜謐,使得整個宮殿安靜得猶如墓地,徒增一抹陰沉悲涼的詭異氣息,任誰進來都會下意識感到一絲不舒服, 但顯然皇帝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并不覺得這樣有何不妥。
越年長, 他反而越喜歡安靜, 最好是只有自己一個人安靜地呆著, 曾經他喜歡結交重臣,謀劃游樂似乎貫穿了他的上位史, 因為他深知想要完成自己心愿,得到那個夢想中最高的位置,僅憑自己一人是做不到的,他需要結識培養一批只效忠于自己的心腹重臣, 唯有如此,才能有望達到目的。
沒登基時總盼著身邊人越來越多,可以一直擁護自己,如今做了皇帝,卻又瞧誰都不夠放心,曾經苦心經營如今倒成了累贅,仿佛一塊重石,時常壓的他胸口喘不過氣,豈不是一種諷刺。
身處哪個位置,才懂得其中的無奈,身上的擔子太重了,他不禁有些懷念起當年那個僅憑一腔愛意,就能勇往無前的純粹少年的自己,那時候是真的單純,雖然擁有的很少,僅僅守著自己那一方小小天地,憧憬渴望著難以企及的愛情與夢想,但卻遠比現在更快樂。
自從慕君走后,他這個皇帝不禁也做得索然無味起來,仿佛就此失去了奮斗的目標,人生的方向,但既然已經當了皇帝,沒有回頭路,即便再無趣冰冷,也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向前走下去。
失去皇位也就意味著死路一條,早晚淪為他人的俎上魚肉,慕澄,慕洋他們就是前車之鑒,所以既然自己還活著,那他就要確保自己這一脈可以永久地傳下去,不容他人覬覦染指。
不知為何,今天他的思緒格外紛亂,就算用心練字,也還是無法專心致志,無法靜下心來。
正當這時,只見和彥通又匆匆進殿,只見他神色沉重,面上更染一抹心事重重的嚴肅。
慕湛被他的腳步聲,驚擾,不禁抬頭望向他,探究的目光越發染了一抹深沉。
見沒有外人,和彥通他竟直接徑直來到了他的面前,然后一臉沉痛地稟報道,“陛下,河南王他在山東一帶反了。”
這消息不禁令慕湛心頭一顫,盡管他也并不是沒有提防準備。
當然比起震驚,他更感到冰冷。
這個結果,他曾設想過無數遍,卻誠心期盼著永遠也不要迎來兵戎相見的那一天。
可是現在他知道,自己美好的幻想,終于夢醒了。
“……他有聯絡文襄諸子嗎?”
沉默半晌后,他只是又沉著臉色,聲音冷冷地問道。
“還是陛下神機妙算,有先見之明,河南王聯系同黨舉兵支援的書信,都已被我們的暗線及時攔截下來,其中也包括他聯絡其他諸王兄弟的密函,如今他們還未得知河南王已經在山東謀反的消息。”
和彥通只是又謹慎回道,之后又看了看他的臉色,繼續小心翼翼開口,詢問他的指令。
“既然河南王已經確鑿謀逆,不知陛下要如何處置呢?”
“都已經確鑿謀反,還能如何處置?”
慕湛只是又冷聲道,語氣很是涼薄。
“自作自受,既然他執迷不悟,不自量力,想找死,那朕便成全他,傳朕旨意,令段太師前去山東一帶,平復河南王慕瑜的叛亂。”
他目光恨恨道,竟又抬手,從桌案上一摞厚厚的奏折中,抽出最下面壓著的一份早就準備好的圣旨,然后扔給他。
“另外將還在鄴城的文襄諸子通通軟禁在各自的府邸,沒有朕的命令,外臣誰都不得與之會面。”
他不禁又謹慎安排道,雖然早就對慕瑜有所防范,留了一手,但這結果卻是他從未希望看見的,所以即便他早就寫好了奏折,印上了玉璽,卻還是將它壓在了折子最下邊,更想著這份討伐圣旨,永遠也不會被用到,為人知曉。
他的周全,他的善意,現在卻都淪為泡影,他更覺得自己當初對他的心慈手軟,簡直就是一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