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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愛情,她從小生長在一個扭曲畸形的家庭中,就算會在內(nèi)心開出一朵不正常的花,對她而言都已經(jīng)無關(guān)緊要了,她并不覺得自己病態(tài),更何況礙于身份禮教,皇兄在世時她從未向他表白過心際,只是將這份愛小心藏著,無比珍視又只能深埋心底。
但就算在別人眼中,自己是病態(tài)不正常的,也好過面前這女人故作清高,無情無義的可恨嘴臉。
對于慕漣過于激烈的反應(yīng),慕君稍有遲疑,看著她的目光不禁露出一抹詫異,對于觸碰到這隱秘禁忌的情愫,她眸中的驚異,很快便又轉(zhuǎn)瞬即逝。
她并不了解他人的愛恨,自然也無法感同身受,于她而言,這也僅僅只是無意間窺探到了一段幽暗隱秘的前塵往事罷了,當(dāng)然慕漣的話,也還是不禁令她腦海中又看見了往昔慕湛的身影,他的容顏身段,仿佛也成為她永世難以逃避的夢魘。
其實她多慮了,就算沒有今日她對自己的這些質(zhì)問,她也不可能會忘記他的。
就算想忘,也忘不了。
難道人死了,非得要大哭一場,聲嘶力竭,才能證明這愛曾經(jīng)存在過嗎?
那這愛也未免太過脆弱飄渺。
更何況,她的淚早已流過了,甚至回憶往昔,與他糾纏的歲月里,數(shù)不清哭過了多少次,愛恨情仇,皆因他而起,他就像一陣風(fēng),猛烈擁抱過她后,卻又很快消散,她看不見,卻依然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他的氣息,縱使死亡也依然縈繞著自己,仿佛如影隨形,時刻藏在她的心里,埋在記憶里,夜里躲進(jìn)她的夢魘里。
她只是不想讓人看到她的脆弱而已。
她承認(rèn),自己對他還是有感情的,在看著他死后,這感覺便也尤為強烈,越發(fā)深刻。
但這段感情,她始終還是覺得不道德,不光彩的,所以,她極力避免在外人面前,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但現(xiàn)在,慕漣還是主動戳破了她努力維持的體面,扯下這層掩蓋的遮羞布。
但身為局外人的她,又憑什么對她進(jìn)行從頭到腳刻薄的審判呢?
情愛一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面前慕漣的聲淚控訴,于她而言,不過就是多此一舉。
她甚至想笑,但又感覺很累。
她的淚已經(jīng)流干了,哭不出來,沒法陪她在這繼續(xù)虛與委蛇的表演。
內(nèi)心傷痛到甚至不想與她辯解糾纏,不想理睬任何人。
她現(xiàn)在只想自己一個人,好好靜一靜。
于是良久沉默無言后,她只看她一眼,神情淡淡,眸里沒有動怒,沒有羞愧,仿佛看破紅塵般,瞳眸只是悲憫柔軟的神性。
慕君推開了她的手,沒有解釋,只是眼神略過她,略過這片喧囂,默聲離開了皇宮。
這無言正如最好的回答,堅定了她的選擇,她腳下走過的路。
抬頭,眼前是廣闊天空。
望著眼前似乎唾手可及的自由,她禁不住抬手,似遮躲,似觸碰,逐漸沉落的夕陽,殘留璀璨光華,見證了死亡,更像極了那個留戀不舍,剛剛離她而去的耀眼美麗的男人。
她的眸里染了一絲迷茫,悲傷下,卻似乎更堅強了某種信念。
而慕漣看著她離開背影,沉默良久后,不禁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淚。
她始終不明白,自己到底比李慕君差在哪里,為什么兄長那么狠心,寧死都不肯見自己最后一面,縱使被傷的體無完膚,到死依然還是只心心念念那個一心想離開他的絕情女人。
然而人死如燈滅,人死不能復(fù)生。
人都死了,再爭也沒有什么意義了。
現(xiàn)在她們都不用再爭搶了,對與錯,愛與恨,就這樣吧。
這樣也好,盡管遺憾,所有的傷痛,都結(jié)束了。
慕漣拭去面上最后一滴淚,再抬眸時,眸里已變得涼薄,不再悲傷,仿佛那個曾經(jīng)可笑的自己,也隨著那人的離世而徹底脫胎換骨。
她亦轉(zhuǎn)身,決絕離去。
次日清晨,東齊正式發(fā)喪,慕湛靈柩停北宮數(shù)日后下葬帝陵,舉國縞素,謚號武成帝。
大齊的皇帝駕崩了,然命運的齒輪,卻依然繼續(xù)無情地轉(zhuǎn)動,不曾眷顧憐憫世人,甚至還來不及沉浸悲傷,朝野便已暗潮洶涌,嘩然異變。
就算是貴為帝王,生前叱咤風(fēng)云,雷霆雨露,如今江山易主,齊國變天了,各種錯綜復(fù)雜盤根的勢力,不禁重新洗牌,很快便亦敵亦友地圍繞在剛剛真正掌權(quán)的新帝面前。
而且慕湛剛死,南邊晉國便得到消息,發(fā)兵攻打大齊,想要在這混亂局勢下趁火打劫,絲毫不將曾經(jīng)籠罩在父皇陰影下,默默無聞蟄伏順從的年輕新君慕仁綱放在眼里。
然內(nèi)憂外患,大齊國內(nèi),慕湛死后,曾經(jīng)他生前的寵臣和彥通,行事卻越發(fā)乖張霸道,膽大妄為,甚至還想故技重施,挾天子以令諸侯,像慕湛還活著時那樣把持朝政,獨攬大權(quán),這越發(fā)荒唐可怕的行徑,終于引得一眾朝臣不滿。
和彥通在慕湛生前,仗著皇帝寵幸,得罪了不少人,如今慕湛剛死,失去了曾經(jīng)的靠山,就算及時投靠了新君,也難免患得患失,害怕某天會被仇家聯(lián)合上奏清算,然而恐懼滋生了瘋狂,越是害怕失去現(xiàn)在的榮華富貴,便越是催生出了莫名自信的攻擊性,先下手為強,他甚至比在慕湛還活著時,更為囂張跋扈,任意妄為,不是向皇帝進(jìn)讒言排除異己,就是大肆賣官收受賄賂斂財,生活過得奢靡無度,比武成在時還有過之而無不及。
而東平王慕仁威,在父皇慕湛還活著時,便與和彥通不對付,慕湛死后,和彥通越發(fā)囂張跋扈,趁著皇帝掌權(quán)后與他越發(fā)劍撥弩張的緊張局勢,也越發(fā)狐假虎威,驕縱違法,不將他這個東平王放在眼里,慕仁威本就意謀皇位,在慕湛生前便不止一次試探蠢蠢欲動,想要取而代之,凡是時任太子慕仁綱有的東西,他也要父皇母后滿足他,給他準(zhǔn)備一份,而父皇母后也確實更喜歡自己多一些,因為皇兄文弱,遠(yuǎn)沒有自己有勇有謀,他根本就不像是父皇的兒子,憑什么他能當(dāng)皇帝,自己就不行?就因為自己是老二嗎?這不公平,他不服氣!他本以為靠著自己才干努力,可以取代慕仁綱太子的位置,卻沒想到因為種種原因,人算不如天算,到最后父皇還是選擇了懦弱好掌控的皇兄繼承了皇位,而自己在生前就提前退居做了太上皇,繼續(xù)把持朝政。
直到現(xiàn)在,他的內(nèi)心也始終憤憤不平,謀逆的心一但有了種子,便一直叫囂著妄圖破土而出,加上和彥通這條剛被皇兄收服的狗,又總是在朝堂上三番四次跳出來挑釁自己的權(quán)威,慕仁威更覺得這是皇兄在借和彥通打壓自己,刻意與他為敵,想要除掉自己,既然這樣,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先下手為強!既然和彥通不知死活往槍口上撞,那他就拿他開刀了!
于是某日上早朝的路上,天才剛蒙蒙亮,東平王慕仁綱,便聯(lián)合同樣被打壓郁郁不得志的文襄帝諸子,及一眾朝堂正義能臣武將,提前埋伏在上朝的必經(jīng)之路千秋門,待到和彥通一出現(xiàn),便有刀斧手將他團(tuán)團(tuán)圍住,活捉捆綁起來。
看著已經(jīng)被完全壓制住,五花大綁,被揍得鼻青臉腫的和彥通,還在地上妄圖掙扎,東平王慕仁威緩緩抬步來到他的跟前,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他這副半死不活的慘狀,眼神滿是憤怒恨意,唇角則是揚起一抹得逞般的不屑冷笑。
積怨已久,如今新仇舊怨一起算。
他帶著一眾人馬,全副武裝包圍了皇宮,更押著被暴打得還殘留著一口氣的和彥通,浩浩蕩蕩前往皇帝慕仁威所居的宮門前,打算打著鏟除奸佞,肅清吏治的旗號,趁勢逼宮軟禁皇帝,迫使其下罪己詔退位。
第70章 困境
來到含光殿前, 宮門卻是一反常態(tài)地緊閉,只有守衛(wèi)各個站地筆直,披堅執(zhí)銳。
見皇帝死守宮殿, 閉門不出, 慕仁威率先上前兩步, 厲聲道,“臣弟求見皇兄, 有要事稟報,還望陛下速速出來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