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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段曦只是依舊跪在地上,微微垂首靜默,對于皇帝的家事,他作為臣子,并沒有資格與立場來發(fā)表自身看法。
他也一向是個謹(jǐn)慎的人,恪盡職守的同時,更擅長明哲保身,正是因為有自知之明,深諳為臣之道,才從神武帝一朝平安至今。
而見他一直安靜不語,慕仁綱眸光微動,內(nèi)心了然,大概也能猜出,此刻他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不禁起身,又親自來到他的面前,親手將他攙扶起來。
“段太師一路風(fēng)塵趕來救駕,真是辛苦了,此次平叛,您勞苦功高,朕甚為感激,待此事風(fēng)波一過,朕便如約迎娶令愛為后,以后親上加親,更是一家人了,還望太師可以繼續(xù)為了大齊江山,鞠躬盡瘁,才不負(fù)祖父,父皇幾代先祖辛勤開疆拓土守護的偉業(yè)。”
他這一番話動之以情,說得十分誠意,更別說還是身份至尊的皇帝,為臣子,任誰聽了也會動容。
段曦自然也是不例外,見皇帝親自過來攙扶自己起身,還如此溫和體恤,不禁也感動得紅了眼眶。
“陛下謬贊了,這都是為臣的本分,只要能守護大齊基業(yè),保護陛下,臣就算戰(zhàn)死沙場,馬革裹尸,也甘之若飴,不負(fù)此生。”
此刻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此番場面,都顯得君臣之間毫無嫌隙,親密無間。
“有段太師這些話,朕就放心了,以后你我君臣之間,大可不必拘謹(jǐn),有段太師這樣忠心耿耿的國家柱石,實乃大齊之幸,朕之幸也。”
最后,慕仁綱只是又禮遇有加地安慰他道。
“謝陛下,臣一定不負(fù)陛下的信任,往后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對于皇帝的用心,段曦自是義不容辭,不禁又抱拳,一臉嚴(yán)肅認(rèn)真地向其效忠道。
對此,慕仁綱面上不禁露出一抹淺笑,滿意地點點頭。
“對了,陛下,東平王一眾人還在外面等候發(fā)落,包括文襄諸子,都是一些宗室皇親,各有牽連,茲事體大,臣不敢妄自做主,還望陛下處置。”
片刻后,只聽段曦又回歸正題,與他一臉鄭重地詢問道。
慕仁綱面上的淺笑,在聽到東平王的名字后,不禁又瞬間凝固,漸漸隱去,神情越發(fā)染了冷峻。
他未說話,段曦更察覺到了此刻沉重壓抑的微妙,就算造反是死罪,畢竟是皇帝的親弟弟謀反,確實不好定罪。
但不管是賜死,還是打入天牢,他想還是由陛下先見過東平王一面,待想好后,再決定處置為妙。
于是,他不禁又適時恭聲詢問道,“陛下要去外面見一見東平王殿下,以及眾人嗎?
第72章 登門
慕仁綱聽他提及那個人的名字, 眼神逐漸冷冽。
他未說話,只是率先踏步出去,段曦見狀, 不禁也緊隨其后。
皇帝慕仁綱在一眾護衛(wèi)隊簇?fù)硐拢?腳步帶風(fēng)地來到了他的面前。
慕仁威只是眼神茫然地抬頭看向他慍怒的臉, 竟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之前逼宮的囂張氣焰仿佛只是一場夢,不曾存在過, 但風(fēng)中殘留的殺伐血腥氣,卻又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慕仁綱,自己同父同母的親兄弟, 想要篡位殺自己的事實。
他不禁更感到被至親背叛的刺痛, 這痛也越發(fā)化為刻骨的怨怒, 沉默良久, 他終是狠狠朝他胸口踢了一腳,直接將他踹倒在地。
慕仁威被他這有力的一腳,踢得吐了一口血,半天躺在地上爬不起來, 他這才仿佛從夢境中徹底醒來, 明白了自身難保的危險處境。
“皇兄, 臣弟知錯了, 臣弟知錯了!我不該覬覦皇位, 兵圍含光殿,求你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 看在父皇母后的在天之靈,饒臣弟這次吧,臣弟再也不敢了!”
此刻的慕仁威再沒有了先前氣焰囂張,反倒對他這位宿敵多年的死對頭, 態(tài)度來了一百八十度大轉(zhuǎn)彎,不禁像條茍延殘喘的狗一樣,滿身血污地又艱難爬到他的腳邊,握住他的袍角,用滿是恐懼顫抖的聲音,痛哭著祈求他的原諒。
慕仁威性情素來桀驁,眼高于頂,如今卻跪在他的腳下苦苦哀求,卻是他沒有料到的結(jié)果。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說沒有動容憐憫是假的。
兄弟一場,這情景他感到可憐可悲的同時,卻又覺得十分諷刺。
但他能放過他嗎?
他敢放過他嗎?
這已經(jīng)不是簡單原不原諒的問題,他們已經(jīng)不是小孩子了,犯了錯,打一頓,哭哭鬧鬧就好。
這江山,不是當(dāng)初他們手中隨意搶奪的玩具,搶不過,躺地上撒潑打滾一番,他就可以瀟灑一笑而過。
作為皇帝,權(quán)利就是他的生命,如今他卻想奪他的權(quán),要他的命,他又怎么能告訴自己,可以當(dāng)做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繼續(xù)陪他表演兄友弟恭的戲碼。
他的好弟弟,當(dāng)真就懵懂無知,什么都不懂嗎?
所謂的兄弟之情,在權(quán)欲掙扎裹挾命運的洪流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們之間,除了兄弟這個身份外,更是水火不容的政敵。
這爭斗,從一開始,就注定了成王敗寇,你死我活。
他不敢想象,今日若是自己輸了,是否現(xiàn)在跪在地上如狗般祈求活命的人,就成了自己。
看著地上他為了保命那番虛情假意,惺惺作態(tài),連骨氣尊嚴(yán)都可以舍棄,他只覺得惡心。
他不是幡然悔悟,后悔傷害了自己,他只是怕死而已。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