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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子攸打量了她片刻,卻是不禁又滿腔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目光包含仁慈憐愛的憂郁愁緒。
他們之間錯過的,蹉跎的又何止被這無情命運偷去的多年歲月。
而慕君在聽見他說自己老了時,卻是驀然悲從心起,淚水更是不受控制地從眸里簌簌流出。
“別哭,朕會帶你回家,你再也不會是孤獨一人了。”
見她流淚,蕭子攸不禁又伸手為她拭去面上苦澀滾燙的淚水,目光憐愛溫柔地心疼道。
“那些噩夢,都結束了,以后朕會一直陪著你,往后我們還有很長時間可以在一起,朕會好好待你,補償你,和你長相廝守,朕會永遠保護你,你我從此生死與共,白頭到老,再也不分開了。”
他更是又溫聲安慰她道,若說一開始他還對她一味固執地不與自己相認而急躁,心生怨怒,如今在看到她的淚水后,內心便只剩下對她的憐惜,包容與守候。
他想以后自己會好好補償她,彌補自己作為丈夫,多年來卻對她的下落渺無音信而束手無策的虧欠。
而見自己母親一直在哭,原本是敵對關系的晉國皇帝蕭子攸卻是舉止可疑,更曖昧地為自己母親拭去面上的淚水,慕安內心感到疑惑的同時,更大為震驚。
更奇怪的是,面對眼前這男人過于親近的言語舉動,母親竟沒有反抗,沒有拒絕他,仿佛真的就像他所說那樣,是久別重逢的特殊故人。
什么帶她母親回家,長相廝守,白頭到老……男女之間,除了夫妻愛侶會說如此親密的話外,還能是什么關系?!
看眼前這男人毫不避諱,真情實感的樣子,也不像是別有陰謀,裝模作樣,反倒更像找到失而復得妻子的真情流露,這認知也不禁令她心里越發感到忐忑不安起來。
難道晉國皇帝真的是母親曾經的丈夫嗎?!這答案簡直令人驚悚,晉國皇帝也許是母后曾經的丈夫,不為人知的愛人,那她的父皇算什么?!
不……除了她的父皇,曾經的大齊開國皇帝——文襄帝慕澄外,她絕不認可任何男人做她的父親!
雖然從小她就有感覺,更隱約明白,自己并非父皇的親生女兒,但就算如此,她也不會認可旁的男人做她的父親。
而面前這男人就算可能會是她的親生父親,她對他內心的排斥,反而越強烈,她非但沒有絲毫找到親生父親的喜悅,內心只有厭惡與排斥,除了慕澄外她絕不認可面前這個從未在她人生中,扮演過一天父親角色的陌生男人,是她的生父。
這不是自欺欺人,她就是不喜歡他,她也從來沒有渴望過他這個父親出現,她的內心已經有父皇的存在了,她根本就不需要旁的生父,為什么他還要出現?!
本來她和母后,心里只要一直住著父皇就行了,如果沒有他的存在,現在她和母親就可以過更平靜安寧幸福的生活,是面前這個男人的出現,打亂了她們原本的計劃,打碎了原本只屬于她們母女的平靜。
慕安本就對他不滿,排斥厭惡的心,繼而演變成更深重的恨意與慍怒,她嬌艷的小臉上,很快就被滿是戾氣的陰影所籠罩。
“你別碰我娘!”
憤怒之下,慕安難免沖動,她不禁朝那靠近自己娘親的男人怒吼道,更伸手用力將他推開。
“還有你手指上的,分明就是我丟失的玉扳指,這是我父皇!堂堂大齊開國之君——已故文襄皇帝的遺物,它如今怎么會在你的手上?!不管你是從哪里得來的,堂堂一國皇帝,霸占他人財物,都令天下人恥笑,你快還給我!”
她更是又一臉怒容地詬罵道,更要求那男人返還‘本該’屬于她的玉扳指,在她看來,那是屬于父皇的東西,任何人都不配將她父皇生前用過的東西佩戴在手上。
眼前的男人,在她眼里無異于鴆占鵲巢,妄圖霸占她母親的無恥之徒,與曾經罔顧人倫霸占過她母親的慕湛,乃至慕仁綱都沒有任何區別,同樣地令人惡心,不恥與危險。
因著慕安情緒上的過于激動,蕭子攸這才被迫又將注意力,從慕君身上,轉移到了她身邊這個年輕女孩的臉上,看著她與自己頗有些肖似的倔強眉眼,他原本柔情似水傷情的眸,此刻不禁又染了些許多疑凌厲的探究。
“你父皇的遺物?”
他打量著女孩,稍加思索后,只是又盡量語氣平和,向她解釋道,“這是朕昨夜前去妙勝寺時撿到的,但這枚玉扳指,原本就是屬于朕的東西。”
“你騙人!這分明是我父皇的!”
慕安依舊接受不了他的說辭,連想都沒想便一口反駁道,面上更是越發憤怒地看著他。
“朕發誓,絕無半句虛言,這枚玉扳指……是朕當年親手送給慕君的。”
思及當年,他不禁又將目光落在慕君身上,內心頗有些感嘆。
“她曾是我大晉的皇后,只不過當年被慕澄故意制造的一場大火假死擄走,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她死了,若不是當初慕君的親弟弟——李洛襄出使齊國,看到當時慕湛的皇后居然長著跟慕君一模一樣的臉,發現可疑之處,所有人還都被慕澄當年這場偷梁換柱蒙在鼓里。”
他繼續回憶道,話落才將目光又落回到女孩身上,越發仔細地打量著她,神情也染了一絲令人不易察覺的冷峻。
“你說這是慕澄的東西……你是慕澄的女兒嗎?”
他略顯嚴肅的聲音,不禁染了些許陰沉的冷意,在詢問她時,眉心更是不自覺微微蹙起,因為厭惡那個男人,他也對面前這個自稱為慕澄女兒的女孩子,本能生出警惕排斥。
尤其是在想到,她可能會是慕君與慕澄遺留下來的罪孽骨血時,那看似冷靜理智的表面下,也埋下了一顆隨時可能會引爆的火種。
而在內心無比孤獨寂寥的壓抑之下,心口的刺痛,多年來的夙愿與心魔,也近乎肆虐野蠻生長,冷酷無情的凌厲,更促使他生出可怕殺意。
第87章 用強
“子攸, 我累了,能否先帶我們去休息?”
慕君瞧出了蕭子攸看慕安眼神中可怕的敵意,那股隱隱的殺氣是她曾在慕澄, 慕湛身上感受過的相同危險的氣息, 過去被殺子的恐怖記憶, 瞬間襲上心頭,不禁令她膽戰心驚, 于是連忙半安撫,半哄騙地對他溫柔道,即便自己都感覺現在的她十分虛偽, 但她眼下除了演戲, 暫時轉移他的注意力, 卻是別無辦法。
她知道她和女兒是逃不了了, 目前也只能先穩住他,不然安兒一時之間,無法接納他這個親生父親,他再又起疑心, 胡思亂想, 怕是會對女兒安全不利。
她只想保護自己的女兒, 顧不上其他。
然而人生卻很是玄妙, 即便在很久以前, 她也曾無數次對他溫柔地說笑,親切地撒嬌, 即便現在的她,與曾經的音容笑貌再相似,聽著仿佛不曾改變過,但是此刻的心境, 卻與年少時大不一樣了。
蕭子攸自己也說不出到底是哪里不一樣,但就是覺得似曾相識,懷念卻又有些抗拒。
他不知道是自己變了,還是她變了,不然為什么明明沒有一句爭吵,明明溫聲細語,自己胸中卻像是壓抑了一團火焰似的,更燒的心痛呢。
就算她演得再逼真,他也還是能察覺到她與自己的隔閡,甚至虛情假意,他覺得自己胸口悶悶的,卻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氣也無處發泄。
為什么呢?他相信他們之間有最經得住時間考驗的感情,就算分別再久,他也還是只愛她一人。
可是為何真的團聚了,心的距離卻又越來越遠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