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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長官,您的愛人醒過來了?!?
“他失憶了。”
雖然晏知寒自知自己也不是一個沒有私心的圣人,但病房里那個從鬼門關里闖一遭又幸運地撿回一條命的男人,可真是一個滿口謊言、助紂為虐、翻臉如翻書的大壞蛋。
一個,漂亮的,大壞蛋。
*
“許主任,病床高度可以嗎?枕頭呢?被子呢?不舒服您可一定跟我說!”
護士拉開窗簾,晴朗的陽光傾瀉進病房里,灑在身上熱乎乎的。
許辭君淺色的瞳仁在陽光直射下微微收縮,像是不大熟悉這般明亮的光線。他聽見護士的聲音收回視線,動作略有一絲遲緩,隨即白凈的臉上掛上一枚溫和清透的微笑。
“都很好,不必忙了?!?
那年輕護士小陀螺一樣從床邊轉到床頭,熟練麻利地換下新的點滴瓶,眼底帶著止不住的仰慕與崇拜,親熱地說:
“哎呀您別不好意思,咱護士不就是干這個的嗎?”
“您可是腦中心的科研大佬,這些年給我們多爭取了多少福利呀。您是不知道,這幾個月您病著,連我們神外都少發了不少獎金呢。”
“腦中心?”聽著護士的話,許辭君插著輸液針的手無意識地顫了顫,感覺一片茫然的腦海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
護士像是這才想起他的狀況,“哎呀”一聲,隨即又仰起笑臉說:“不就是失憶嘛,您可別灰心,咱在醫院什么疑難雜癥沒遇見過?我對您有信心,您一定會想起來的!”
“加油,許主任!”
看著小護士對著他加油打氣的樣子,許辭君被這樂觀精神感染到,不禁牽了牽唇角。
他的視線落在護士別在衣服上的胸牌,孟真,很好聽的名字。正想說點什么,余光卻在不經意間瞥到了門口,驀地定住。
病房外站著一個身穿黑色大衣,戴著漆皮手套,身形格外挺拔突出的男人。
隔著玻璃窗,他僅能看見一個模糊不清的側影。但就在看見這個側影的一瞬間,他的心臟像被某種熟悉的力量攥住,突突跳了一下。
“那是誰?”他不自覺地問。
護士順著他的視線往外望了一眼,隨即撲哧笑出了聲,捂著嘴,打趣兒從眼里跑出來:“您是不是覺得他長得特帥特迷人呀?!?
……不是。
他是覺得這家伙看著就特麻煩。
雖然他什么都想不起來了,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他這人但求平安穩妥,絕不會主動招惹此類看起來就很麻煩的人物。
許辭君正想收回目光,就見那帶給他格外不詳預感的陌生人頷首告別醫生,踏著黑靴,推門而入。
“晏老師來啦?!?
孟真笑盈盈地跟陌生人打了個招呼,又回頭朝他眨了眨眼,神情俏皮地說,“那我去查房啦,你們慢聊!”
被稱為“晏老師”的男人面無波瀾地大步邁進門,對孟真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這人的氣質與普通人相差甚遠,明顯不簡單,但又沒有尋常二代那副恨不得在全世界撒野的狂浮愚躁,氣場極為克制與深沉,讓人一眼探不出深淺。
直到那人走到他面前,許辭君才注意到這位晏先生手里還拿著個不足巴掌大的記事本。
那人看都未看他一眼,便翻開那小本子平淡地念道:
“醫生說你是心理原因導致的解離性失憶?!?
“好消息是沒有生命危險、不用手術。壞消息是恢復時間從一天到一輩子不等,隨緣。注意事項,多休息,別熬夜、別……”
等等,怎么就注意事項了?
許辭君一頭霧水地面對著洪水一樣朝他涌過來的信息,看著進門后只顧讀筆記,連一句寒暄都沒有的陌生人:“請問您是?”
陌生人連眼皮都沒抬,視他如無物般頓也不頓地接著念:“別激動、別受刺激。從明天起可以恢復正常飲食,醫院……”
許辭君不禁蹙起眉心:“這位先生,您要再這樣自說自話,我……”
“你就要報警了?!?
那陌生人截住他尚未說完的話,這才停下翻頁的動作,抬眸不緊不慢地瞥了他一眼。
“七年前,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對我也是這句話?!?
許辭君與那人四目相對。
病房里相當安靜,帶著消毒水味的空調冷風吹在身上,涼滋滋的。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毫無波瀾,除了冷漠、克制、與疏離之外,再沒有任何其它的東西。陌生人就這樣沒有表情地看著他,十數秒后淡淡說道:
“許辭君,我是你老公?!?
“什么?”許辭君頓時傻在了原地。
那自稱是他老公的男人卻只是瞥了他一眼,很快垂下眼簾繼續道:“醫院每天供三次餐食,額外加錢也能送進病房。這是訂餐和護工電話。”
說罷,陌生人從本子里抽出兩張名片,遞給了他。
許辭君并沒有看那幾張遞過來的卡片,目光依舊直勾勾地盯著陌生人,還停留在上一個話題。
“你剛說,你說你是我的什么?”
那人見他沒接,便把紙條擺在床頭柜上,語氣平淡地說:“我是你老公,也就是你以前的男朋友和現在的合法配偶。如果這些詞你都不太理解,住院部樓下有報刊亭,可以花二十五買本《新華字典》?!?
許辭君錯愕地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
“我是……同性戀嗎?”
那陌生人回看他,面無表情,語氣欠揍:
“我是,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