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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人前還是人后,許辭君永遠都是一副溫柔和順、笑意盈盈的樣子,還不用他自己追。簡直像只沒長一根反骨、主動送上門來任人捏圓揉扁的小貓咪,完美到無可挑剔,如何不讓人羨慕呢?
但他非常清楚,那外人看來靜水流深的低眉淺笑,其實根本就是一層虛偽的牢不可破的殼。
許辭君是他見過最捉摸不透、軟硬不吃的人。
無論他說什么、做什么,無論他付出了多少努力,許辭君永遠都藏在那副殼子里,擺出一副禮貌溫和又清清淡淡的樣子笑眼看他。
相識七年,許辭君從來都沒跟他紅過臉、鬧過脾氣、有過情緒。
甚至有時候他心懷不滿故意跟這人挑事鬧事,許辭君也每次都會放低身段來主動哄他,從無積怨。
他不是沒有懷疑過許辭君的動機。
后來想想,許辭君這人從頭假到尾,完美得過分,很多時候演得也沒多好,只是過去的他愿者上鉤、自欺欺人,從來不深究。
于是就這么裝聾作啞地過到了不得不面對真相的那一天。
想起那天……
晏知寒垂目,眉心鎖得很緊,彈掉了煙灰。這下子倒好,失了個憶,把什么都寫在了臉上。
會驚訝、會迷茫、會軟弱,會一無所知,會因為自責而道歉、會主動叫住他挽留他,甚至還學會了生氣與反擊。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原來許辭君急了還會罵人呢?
但偏偏是在這種時候。
晏知寒頗有些頭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接通在過去幾個小時內已經連續呼叫了他十幾變的電話,聽著另一頭滿腹委屈的傾訴,邁下臺階。
“別哭了,我現在過去。”
*
晏知寒出門后,許辭君先是非常無語地對著空蕩蕩的客廳氣笑了一聲。
隨后拿起浴巾進了浴室,三十分鐘后,換了一套看起來符合他身材的舊睡衣,站在臥室的那張雙人床前。
這張床的右側空蕩蕩的。
左側那一半倒很整齊。被子疊得方正,像只棱角分明的豆腐塊。枕頭齊整地壓在被子上,恰好占據了這張床的二分之一。床單也鋪得特別展,沒有一絲褶皺,乍看之下,就像是部隊用以激勵新兵的模范宿舍。
臥室里到處都是晏知寒的生活痕跡,他仿佛都能嗅到晏知寒那泠冽如初冬雪松的氣息。
而聯想起那個明顯已經厭憎他厭憎到了骨子里的前夫,許辭君再也無法在臥室里待下去,便關上房門,重新走到臥室正對著電視墻的那面架子前。
架子上擺了整整兩層各種各樣的獎杯與證書,大多都跟醫學相關,刻著他本人的名字。
這些獎章一塵不染,一看就有人在時常擦拭,他大概瀏覽了一圈,都是些極有含金量的獎項。
這樣看來,失憶前的他事業有成,父母健在,有一個相愛多年的丈夫,還有一個很有藝術天分的女兒。
他怎么覺得自己的前半生堪稱人生贏家般美滿順遂呢?
可如果真有如此美滿,許辭君蹲下來,自書架一層一層看去。
那他干嘛要想不開瞞著爸媽離家出走鬧離婚啊。
根據臥室里滿當當的衣櫥來看,他當時選擇拋棄一切的時候,大概率什么也沒拿。
簡直就像是逃跑。
可讓他寧可放棄一切也要逃離又能是什么呢?
而且……晏知寒為什么會說騙?
許辭君在書柜的下面兩層,看見兩大只裝著相冊和錄像帶的收納箱。
他一愣,總覺得在他生活的年代,實體照片和dvd碟片都應該已經變成了只能在博物館看到的老古董,更別提是自刻光碟。
許辭君拉出其中一只收納箱,碟片都按照時間順序碼得整整齊齊,被黑色的塑料盒單獨裝了起來,每一張都貼著同一尺寸的白色標簽。
「許辭君
「家庭/結婚錄像
「江攸寧
……
他算了一下,發現光碟上標注的并不是常見的公歷年,似乎是從他們相識那一年開始重新計起的。
標簽上的筆跡很工整,一筆一劃相當有力且端正。讓他隱約覺得自己看見了晏知寒握著黑色鋼筆正襟危坐地寫字的畫面。沒想到他那看起來時髦帥氣的前夫,居然還有如此老派的一面。
許辭君抽出幾本相簿,抱到了沙發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