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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許祈安明明在意得要死,表面上裝得平靜,昏迷和入睡時,卻反反復復吼叫,將自己的情緒暴露了個徹底。
她有一次甚至覺得,許祈安被折磨瘋了,想徹底放手與他們同歸于盡,一了百了。
甚至人是真起了心思,只不過臨門一腳卻放棄了,最后被他們同行中一人以這事為威脅來勒索許祈安。
再然后是什么?
烏落柔也記不太清了,只知道他們酣暢淋漓地對他羞辱一場,痛快離去,別的,就什么都沒管。
唯有一個畫面,烏落柔至今都忘不了。
古樹粗壯的樹藤席地盤繞,纏繞著,一圈又一圈。
許祈安跌跪其間,漫天的白色花蕊充斥他周遭的天地,地面、空中、井口,全都布滿了,仿佛時已嚴冬,飛雪不停,冰雪寒冷,刺人白骨。
那人眼眸中似有薄膜脫落,原本就淺得不能再淺的瞳孔此刻一片霜白。
烏落柔分不清那是白色花蕊的倒影還是人的瞳色。
只知那抹霜白中,是磅礴白雪傾覆,萬籟俱寂,枯如槁木。
許祈安那時候,大概是真的想死吧。
也是那一刻,烏落柔滿腔的怨恨,開始松動起來。
她覺得,他們好像……
做錯了什么。
可時間不等她反悔,幾日過后,他們回了中晉,在荊北徹底定居了下來,此后,就再也沒踏入過大夏,更別說那京城。
這事也因此一直在烏落柔心里刺著。
時不時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在無數個難眠的夜晚對她反復鞭撻,叫她痛苦不堪。
“你……”烏落柔欲言又止。
許祈安點了點自己的耳蝸。
「我現在聽不清。」
?
烏落柔將藥箱放下,第一時間去查看許祈安的耳朵。
不近看還好,這突然湊近一看,許祈安那耳內洞穴幾乎被血跡填滿,周遭有擦過的痕跡,卻只擦了表面,內里完全被堵住了。
怪不得聽不見。
烏落柔二話不說取了拭筆,沾了些特殊藥劑,幫他先清理了干涸的血跡。
通道干凈些后,烏落柔才將許祈安的耳內狀況徹底看清。
她眉心蹙得更深重了:“你這耳膜怎么爛成這樣?什么東西造成的?”
被烏落柔清理一番后,許祈安忽而就能聽到近到身前的聲音了。
然而他對烏落柔的問話避而不答,只問:“能快些恢復嗎?”
“不行,”烏落柔儼然道,“完全爛壞了,你感覺不到痛嗎?”
她看著都疼。
“能快速治好,”許祈安很是篤定,否決了烏落柔的話,“我之前看過一次,半天就好了。”
“烏醫師醫術高超,半個時辰,可以嗎?”
他甚至不問烏落柔可不可以治,直接定了半個時辰的期限,要烏落柔治好。
“你知道那是用的什么法子嗎?!”烏落柔終于知道方無疾面對許祈安為什么這么生氣了,這個人是一點都不顧惜自己身體吧!
凡事欲速則不達,更別說是治病了。
半天能治明白個什么?明顯用的就是什么不正當的方法,要不許祈安這耳膜能脆弱成這個樣子?
這次居然還大言不慚要她半個時辰治好,真是被什么鬼風氣帶偏成這樣了。
“我有事,”許祈安只道,“這事緩不得,只能托你幫我一回。”
他暗示著這事之后,便欠烏落柔一個人情。
這事對烏落柔來說只賺不虧,反正就算有強烈的副作用,和她又有什么關系呢?
反倒是自己平白多了一個人情。
偏偏烏落柔不應。
“你想查城南那事?別想了,”烏落柔語氣凌厲,“那事碰不得,你以為為什么是攝政王主查此事?那是別人都不敢碰,背后有人攔著呢。”
“誰在攔?”許祈安道。
烏落柔看了他一眼,沒說。
“太尉李渙,是嗎?”許祈安都不用多猜了。
太尉李渙,先皇設立的三位顧命大臣之一,其余兩位在新帝登基三年后,皆尋了個理由辭官歸鄉,唯他一人留了下來。
他雷厲風行,手段狠毒,皇帝就算后來對他多有忌憚,也始終沒敢動他,甚至讓人一步步走上了一品官的位子。
烏落柔的表情證實了許祈安的話。
“李渙來攔這事,只能說明他心懷鬼胎,那我不更應該去查么?”
畢竟先朝時,李渙是太子黨一派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對寧親王府打壓最狠的人。
烏落柔目光輕蔑:“你以為你能查什么?我們在荊北蟄伏這么多年,連李渙的面都不敢去碰,你去和他剛,哪天死了都找不到尸首。”
“反正這事攝政王要摻一腳是最好的,你和我們都最好別動,任他去斗,最好是給李渙扒下一層皮來。”